第六章 暗流
周六下午两点，南山区科技园。”象屿咖啡”藏在三栋写字楼的夹角里，安静得不像深圳。林远提前二十分钟到了，穿件上周在优衣库打折买的深蓝短袖衬衫，牛仔裤旧但洗得干净，球鞋仔细擦过。坐靠窗位置点了一杯美式，杯子端起来放下，放下又端起来。手心有一点汗。
两点过五分门口走进来两个人。张磊走在前面，旁边一个高半头的男人——深蓝Polo衫，胸口朱雀科技logo刺绣，手腕一块林远叫不出名字但看一眼就知道不便宜的表。三十五六岁，眼神锐利——长年跟人谈判签合同练出来的那种锐利，像一把没出鞘的刀。
“林远好久不见。”张磊拍拍他肩膀。”这是我表哥赵明远，朱雀科技商务总监。表哥，这就是林远，以前我们公司最靠谱的策划。”
“赵哥好。”林远站起来伸出手。赵明远握了一下——不轻不重，手心干燥。常年跟陌生人打交道的人握手从不暴露情绪。三人坐下点了咖啡，张磊聊了几句说公司有事起身走了。剩下两人面对面，空气安静了几拍。
“磊子跟我提过你。”赵明远端咖啡喝了一口，”说你在做游戏点卡回收——乖乖虎回收对吧？”
“对。赵哥对这行熟吗？”
“听过。我们公司商务合作也涉及虚拟卡券，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处理渠道。”语气不紧不慢，”你做了多久？”
“半个多月。”
赵明远眉毛微动——半个多月，对一个商务总监直接等于：新手、不靠谱、再看看。林远从微表情里读到了。
“赵哥，我知道你会觉得时间太短。”林远选择直说，”我不画饼。目前渠道主要来自网吧和个人介绍，上个月流水一万出头。规模小但账目干净，每笔在乖乖虎回收后台可查来源去向。优势不是规模——是我把流程跑通了。从收货、当面核验到平台结算都形成了固定操作。劣势也明显：个人渠道天花板太低，需要更大的供应端。”
赵明远没立刻接话。搅了两圈咖啡，从手机翻出个Excel截图推到林远面前。”你看看。”
林远拿起手机。表格密密麻麻列着各种虚拟卡券——游戏点卡、周卡月卡、道具兑换卡、新手礼包卡、渠道充值卡。面值从几十到两千多。手指往下划心跳加速。底部汇总栏：总计面值约八万二，数量一百二十七张。
“公司近两年渠道合作收的。”赵明远靠到沙发背上，”有合作方赠品，有活动库存，有签合同搭的礼品。财务每年盘点头疼，送不完用不了。”他看着林远停了两秒，”你能帮忙处理的话——我可以跟你合作。”
“我能。”林远声音比预想的稳。
“带平台了？”
“带了。”林远拿出手机打开乖乖虎回收界面。”一百多张卡大概两三个小时——”
“我今天下午没事。”赵明远示意续了咖啡，”慢慢来，不急。”
林远深吸气开始操作。第一张面值三十的点卡，刮开涂层时手指轻抖了一下但控制住了——输入、核验。绿色：回收价十九，放左边。第二张面值五十，回收二十四。第三张面值一百五，回收九十七。节奏越来越稳。手指在屏幕和卡片间切换，不说一句话脑子在高速运转——每张心算面值、回收价、平台扣费、净利润。咖啡店空调二十二度正好，但林远后背很快湿透。不是热，是紧张。八万多面值，量级远超过往。一张面值两千四的年费VIP卡回收价一千五百多，光这一张抵三家网吧总利润。
两小时四十分，全部核验完毕。一百二十七张通过一百一十九张，八张无效。乖乖虎回收总价：五万三千六百四十二。林远转屏幕给赵明远看。赵明远看了大概五秒——不是在数字上，是在看林远。看这个穿打折衬衫手指磨出茧的年轻人。
“提交吧。我看着。”
“赵哥你不怕——”
“怕你什么？”赵明远轻笑，”张磊说你在上家干了六年被裁连多余补偿金都没多要。你不是那种人。而且——五万块的卡对我不是小数目但也睡不着觉。我更想看的不是卡能不能到账，是你能不能从头到尾不出差错把事做完。”
林远没再说什么。打开乖乖虎回收一张张提交。每张系统自动处理，到账通知一条接一条。四十分钟后全部完毕。到账四万九千八，扣了手续费三千多——每笔清清楚楚。
“赵哥到账了，到手四万九千八。你给账号我转你。”
赵明远没看手机。看着林远：”你平时跑网吧怎么算利润？”
“量大的垫资赚差价。零散个人卡收十个点。”
“这批——一百一十九张面值好几万——你打算收多少？”
林远沉默几秒。这问题来的地铁上就想过了——按平时标准能挣超五千。但面前这条渠道比五千块值钱得多。赵明远手里还有更多卡，认识更多有卡的人。”赵哥这批我不收手续费。你介绍渠道我跑腿到账多少全转你。算交个朋友。以后有新卡再按正常标准。”
赵明远嘴角动了一下——很微妙，像判断又像确认。沉默七八秒。然后说了句林远整个下午没缓过来的话。
“小林——我不要手续费也不用你跑腿。我想跟你合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