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的后背,贴在那堵冰冷的墙上。
那墙,像一块墓碑。
长刀,又一次,劈了下来。
带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劲风。
林远往下一缩。
“当!”
刀锋,擦着他的头顶,砍进墙里。
碎砖,溅了他一脸。
他顾不上疼。
趁对方拔刀的间隙,他抡起铁棍,朝那人的小腿,横扫过去。
“砰!”
这一棍,结结实实,砸在了对方的胫骨上。
那人闷哼一声,身子晃了一下。
刀,却没掉。
那人的手,稳得吓人。
林远心里,咯噔一下。
寻常人,挨这么一下,早趴下了。
这人,硬是扛住了。
是个练家子。
林远不敢停。
他反手,又是一棍,砸向对方的手腕。
那人退后半步,刀锋一挑。
“噌——”
铁棍,被刀震得,脱了手。
林远的虎口,裂开,鲜血直流。
他整个人,跌坐在地上,喘着粗气。
虎口上的血,顺着手腕滴到地上,砸出一朵朵小红花。
那人,一步步,逼过来。
刀尖,指着林远的咽喉。
“就这点本事?”那人冷笑,“也敢来找账册。”
林远仰着头,死死盯着他。
黑暗中,他看不清对方的脸。
只能看见,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很冷。
冷得,没有一丝感情。
像看惯了生死的人。
林远心里,掠过一阵寒意。
这种眼神,他见过。
林远突然笑了。
“你也被人当枪使了。”林远说。
那人脚步一顿。
“你知道账册是什么?”林远继续说,“是能要了你主子命的东西。他让你来杀人灭口。等账册一到手,第一个被灭口的,就是你。”
那人沉默了一秒。
“挑拨,没用。”
他举起刀。
就在这时。
“砰!”
一声枪响,从仓库外传来。
子弹打在铁门上,火星四溅。
那人猛地回头。
林远抓住机会,就地一滚,抓起地上的半截铁管。
“别动!警察!”
是陈队的声音。
几道手电光,从门口射进来。
那人知道不能恋战。
他身子一闪,朝仓库后墙冲去。
那里有一扇半塌的窗户。
林远想追。
腿,却软得不听使唤。
他只能看着那人翻出窗,消失在了晨雾里。
“追!”陈队喊。
两个警察,从侧门包抄过去。
陈队快步走到林远身边。
“没事吧?”
林远摇了摇头。
“手破了点皮。”他喘着气说,“那小子,练过。”
陈队看了他一眼,蹲下身。
“车牌查到了。”陈队低声说,“粤B三个八,是个套牌车。登记信息是假的。”
林远皱了皱眉。
“那人呢?”
“查不到。”陈队说,“干净得像不存在。”
林远没说话。
他撑着墙站起来。
他还记得刚才那双眼睛。
冷。
很冷。
那种冷,他见过。
很多年前,跟着父亲去码头。
人群里,有个人,站在暗处。
用这种眼神,盯着父亲。
那人手里,把玩着一把蝴蝶刀。
刀花,翻得飞快。
那时候,林远还小。
他问父亲,那人是谁。
父亲说,不认识。可回家的路上,父亲的手,一直,攥得,很紧。
林远猛地回过神。
“陈队。”林远突然开口,“反手握刀,刀口从下往上斜挑。”
陈队猛地看向他。
“你认出他了?”
林远没答。
他慢慢走到那人翻出去的窗户旁。
窗台上,留着一道血痕。
是刚才林远那一棍砸出来的。
他顺着血痕往外看去。
血,一滴一滴,滴在窗外的杂草上,一路朝厂区深处延伸。
“他没跑远。”林远说。
“你要追?”陈队问。
林远回头看了一眼那堵墙。
父亲用命藏的账册,可能就在这仓库里。
可那个杀手知道的,似乎比他还多。
如果让那杀手跑了,账册就永远到不了他手里。
“追。”林远说。
他捡起地上那根锈铁管,握在手里。
陈队看着他,叹了口气。
“我跟你一起去。”
天,已经大亮。
可这福永旧工业区,却像是另一个世界。
杂草,比人还高。
厂房的影子,被晨光拉得又长又冷。
两人顺着血迹,深一脚浅一脚,往厂区深处走。
路上,一只野狗,从草丛里窜出来,对着他们狂吠。
陈队一跺脚,那狗夹着尾巴,跑了。
走了大约十分钟。
血迹,在一栋塌了半边的旧厂房前,断了。
那厂房,是当年最大的一家电子厂。
“就是这里。”林远低声说。
他认得。
小时候,母亲带他来看父亲,就是这里。
父亲那身深蓝色工装,和那台轰隆隆的机器。
都在这里。
陈队蹲下,看了看地面。
“血到这里就没了。”陈队说,“他进了里面。”
林远抬头,看向那栋摇摇欲坠的旧楼。
楼顶,一个熟悉得让他心口发疼的天台。
二十年。
父亲,就是从那个天台,跳下去的。
他,终于,又回到了这里。
带着账册,和一个未了的答案。
林远攥紧了铁管。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第225章 刀下的脸
未经允许不得转载:乖乖虎回收 » 第225章 刀下的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