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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刀下的脸

林远的后背,贴在那堵冰冷的墙上。
那墙,像一块墓碑。
长刀,又一次,劈了下来。
带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劲风。
林远往下一缩。
“当!”
刀锋,擦着他的头顶,砍进墙里。
碎砖,溅了他一脸。
他顾不上疼。
趁对方拔刀的间隙,他抡起铁棍,朝那人的小腿,横扫过去。
“砰!”
这一棍,结结实实,砸在了对方的胫骨上。
那人闷哼一声,身子晃了一下。
刀,却没掉。
那人的手,稳得吓人。
林远心里,咯噔一下。
寻常人,挨这么一下,早趴下了。
这人,硬是扛住了。
是个练家子。
林远不敢停。
他反手,又是一棍,砸向对方的手腕。
那人退后半步,刀锋一挑。
“噌——”
铁棍,被刀震得,脱了手。
林远的虎口,裂开,鲜血直流。
他整个人,跌坐在地上,喘着粗气。
虎口上的血,顺着手腕滴到地上,砸出一朵朵小红花。
那人,一步步,逼过来。
刀尖,指着林远的咽喉。
“就这点本事?”那人冷笑,“也敢来找账册。”
林远仰着头,死死盯着他。
黑暗中,他看不清对方的脸。
只能看见,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很冷。
冷得,没有一丝感情。
像看惯了生死的人。
林远心里,掠过一阵寒意。
这种眼神,他见过。
林远突然笑了。
“你也被人当枪使了。”林远说。
那人脚步一顿。
“你知道账册是什么?”林远继续说,“是能要了你主子命的东西。他让你来杀人灭口。等账册一到手,第一个被灭口的,就是你。”
那人沉默了一秒。
“挑拨,没用。”
他举起刀。
就在这时。
“砰!”
一声枪响,从仓库外传来。
子弹打在铁门上,火星四溅。
那人猛地回头。
林远抓住机会,就地一滚,抓起地上的半截铁管。
“别动!警察!”
是陈队的声音。
几道手电光,从门口射进来。
那人知道不能恋战。
他身子一闪,朝仓库后墙冲去。
那里有一扇半塌的窗户。
林远想追。
腿,却软得不听使唤。
他只能看着那人翻出窗,消失在了晨雾里。
“追!”陈队喊。
两个警察,从侧门包抄过去。
陈队快步走到林远身边。
“没事吧?”
林远摇了摇头。
“手破了点皮。”他喘着气说,“那小子,练过。”
陈队看了他一眼,蹲下身。
“车牌查到了。”陈队低声说,“粤B三个八,是个套牌车。登记信息是假的。”
林远皱了皱眉。
“那人呢?”
“查不到。”陈队说,“干净得像不存在。”
林远没说话。
他撑着墙站起来。
他还记得刚才那双眼睛。
冷。
很冷。
那种冷,他见过。
很多年前,跟着父亲去码头。
人群里,有个人,站在暗处。
用这种眼神,盯着父亲。
那人手里,把玩着一把蝴蝶刀。
刀花,翻得飞快。
那时候,林远还小。
他问父亲,那人是谁。
父亲说,不认识。可回家的路上,父亲的手,一直,攥得,很紧。
林远猛地回过神。
“陈队。”林远突然开口,“反手握刀,刀口从下往上斜挑。”
陈队猛地看向他。
“你认出他了?”
林远没答。
他慢慢走到那人翻出去的窗户旁。
窗台上,留着一道血痕。
是刚才林远那一棍砸出来的。
他顺着血痕往外看去。
血,一滴一滴,滴在窗外的杂草上,一路朝厂区深处延伸。
“他没跑远。”林远说。
“你要追?”陈队问。
林远回头看了一眼那堵墙。
父亲用命藏的账册,可能就在这仓库里。
可那个杀手知道的,似乎比他还多。
如果让那杀手跑了,账册就永远到不了他手里。
“追。”林远说。
他捡起地上那根锈铁管,握在手里。
陈队看着他,叹了口气。
“我跟你一起去。”
天,已经大亮。
可这福永旧工业区,却像是另一个世界。
杂草,比人还高。
厂房的影子,被晨光拉得又长又冷。
两人顺着血迹,深一脚浅一脚,往厂区深处走。
路上,一只野狗,从草丛里窜出来,对着他们狂吠。
陈队一跺脚,那狗夹着尾巴,跑了。
走了大约十分钟。
血迹,在一栋塌了半边的旧厂房前,断了。
那厂房,是当年最大的一家电子厂。
“就是这里。”林远低声说。
他认得。
小时候,母亲带他来看父亲,就是这里。
父亲那身深蓝色工装,和那台轰隆隆的机器。
都在这里。
陈队蹲下,看了看地面。
“血到这里就没了。”陈队说,“他进了里面。”
林远抬头,看向那栋摇摇欲坠的旧楼。
楼顶,一个熟悉得让他心口发疼的天台。
二十年。
父亲,就是从那个天台,跳下去的。
他,终于,又回到了这里。
带着账册,和一个未了的答案。
林远攥紧了铁管。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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