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扑向老余头,像头红了眼的野兽。
枪声,在他耳边炸开。两声,还是三声,他分不清。他只感觉到,自己撞进了一具干瘦的身体里,撞得两个人,一起滚倒在,冰冷的水池边。
老余头那半瓶解药,脱了手。玻璃瓶,在碎玻璃上,滚了几圈,发出一声脆响。
林远的眼睛,死死追着那个瓶子。
他顾不上疼。手肘撑地,整个人,朝着瓶子的方向,扑了过去。
“砰!”
又是一枪。子弹,擦着他的后脑飞过,打在水池边的瓷砖上。碎片,崩了他一脸。
开枪的,是金丝眼镜。他本来是,对着周正清。可周正清,比他快了一步。
就在林远扑出去的一瞬间,周正清,扣下了扳机。
“砰!”
金丝眼镜的胸口,炸开一朵血花。他手里的枪,脱手,人往后一仰,倒在了那堆,发黑的淤泥里。
周正清的手,在抖。他这一枪,打掉了他二十年的忠心,也打掉了他自己,最后一条退路。
“余老三!”他嘶吼着,枪口,转向老余头,“这二十年,你让我干的每一件脏事,今晚,一笔一笔,还给你!”
老余头躺在地上,被林远压着。他却不慌,只是抬起眼皮,看着周正清,笑。
“周正清,你老了。”他说,“手,也抖了。”
周正清的手指,扣在扳机上,僵住了。
他不敢开枪了。他怕这一枪,打偏。更怕这一枪,把自己这辈子的恨,都打空了。
就在这个空当。
林远,抓到了那个瓶子。
他把瓶子,攥在掌心,死死攥着。冰凉的玻璃,此刻,烫得像块火炭。
“解药,在我这。”林远喘着气,爬起身,枪口,顶在老余头的额头上,“放姜晓走。不然,我摔了它。”
老余头看着他,眼里,第一次,没了那种,胜券在握的从容。
“你不敢。”老余头说,“摔了它,小琳,就活不成。”
“我敢。”林远的声音,冷得没有温度,“小琳要是没了,我拉你,还有你背后那些人,一起陪葬。”
他说着,把瓶子,举过头顶。
“我数到三。”林远说,“一。”
老余头的脸色,变了。
“二。”
“等等。”老余头开口,“你放了我。我放了那女娃。解药,你带走。我们,两清。”
“两清?”林远笑了,笑得讽刺,“你杀了我爹。你差点杀了我。你现在,跟我说两清?”
“你爹,不是我杀的。”老余头,又一次说。
“那好。”林远俯下身,压低声音,“那你说,是谁,让他跳的楼?”
老余头沉默了一秒。
“赵广河。”
林远一愣。
“是赵广河,逼你爹跳的楼。”老余头说,“赵广河,拿你妈和你的命,威胁他。你爹没得选。他跳下去,是为了换你们娘俩,活命。”
林远的脑子,嗡地一下。
赵广河。那个,在监狱里,装了二十年疯的人。
原来,真正的仇人,不是老余头。是赵广河。
林远的手,微微发抖。
“你信不信,随你。”老余头说,“但我今晚,可以把赵广河,交给你。”
“他在哪?”
“就在这。”老余头说,“游泳馆下面,有个地下室。他,就关在那里。关了二十年。”
林远的瞳孔,骤缩。
就在这时。
“哒、哒、哒。”
游泳馆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
是一群人。
是警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