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走进旧厂房。
里面,比仓库还要破败。
头顶,是漏了几个大洞的天棚。
光,从洞里漏下来,落在地上,像一块块碎金。
空气里,一股铁锈味,和腐烂的木头的味道。
林远用手电扫了一圈。
地上,全是垃圾。
断砖,碎玻璃,还有被老鼠啃得只剩骨架的机器。
他一步步,往深处走。
陈队跟在他后面,枪握在手里。
“小心。”陈队低声提醒。
林远点点头。
他记得,这厂房很大。
当年,能装下上千工人。
现在,却空得让人心里发毛。
风,从破洞里灌进来,呜呜作响。
像有什么东西,在暗处,低声哭泣。
他走到一台老旧的冲压机前,停下。
那机器,锈得看不出颜色。
但林远认得。
就是父亲当年操作的那台。
他伸手,摸了摸那冰冷的机身。
指尖,沾了一层灰。
二十年了。
这台机器,还立在这里。
像在等什么人。
林远伸手,转动了一下机器的飞轮。
飞轮,早已锈死,转不动了。
他收回手,指腹上,沾满铁锈。
像父亲,当年留在上面的,那些旧时光。
“你爹,就是在这上班?”陈队问。
林远点头。
“他下班之前,总爱把一台旧收音机,别在裤腰上。”林远说,声音有点哑,“我妈说,那收音机,是他的命根子。”
有一回,那收音机摔坏了。
父亲一宿没睡,拿着电烙铁,一点点,把它修好。
母亲气得直骂他没出息。
父亲只是笑,不说话。
后来,林远才懂。
父亲,不是,在,修,收音机。
他,是在,听,一个,人,的,声音。
陈队没说话。
林远蹲下身,看向冲压机的底座。
底座,是一块厚厚的铸铁。
他用手电照着,仔细看。
铁上,有刻痕。
不是锈迹。
是人为刻的。
林远的心,猛跳起来。
他凑近看。
那刻痕,是一个箭头。
箭头,指着冲压机后面的那堵墙。
林远站起身,走到墙前。
墙,是水泥砌的。
因为漏雨,墙皮已经大片脱落。
他用手敲了敲。
“咚,咚。”
“咚,咚,咚。”
有一块,声音是空的。
林远和陈队对视一眼。
陈队从腰间抽出一把小刀,递给他。
林远接过刀,在那空心的位置,用力一划。
墙皮簌簌落下。
里面,露出一块被砖封住的暗格。
砖,是后补的。
林远用刀柄,一下一下砸。
砖,松了。
他伸手,把砖抠出来。
暗格,不大。
刚好能塞进一个铁盒子。
林远把手伸进去。
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他抽出来。
是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子。
和家里那个装铜钱的,一模一样。
林远的手,抖了。
他不敢打开。
“开吧。”陈队说,“有些事,总要面对。”
林远深吸一口气。
他掀开铁盒。
里面,没有账册。
只有一张折得发黄的纸,和一个小小的黑布包。
林远先拿起那张纸,展开。
纸上,是一行熟悉的字迹。
是父亲的。
“小远:”
“你看到这封信,说明爸已经不在了。”
“账册,不在这里。”
“这只是我留给你的第一把钥匙。”
“真正的账册,在你永远想不到的地方。”
“别相信任何人。”
“包括你身边的人。”
“去吧,去找第二把钥匙。”
“它在,你最恨的那个人手里。”
落款,只有三个字:
“爸爸。”
林远把信,攥在手里。
纸,很薄,很旧。
仿佛稍一用力,就会碎掉。
林远看完信,手抖得厉害。
账册,不在这里。
父亲留了不止一把钥匙。
第二把钥匙,在他最恨的人手里。
他最恨的人,是谁?
“还有这个。”陈队指着黑布包。
林远放下信,解开黑布。
里面,是一枚钥匙。
一把老式的铜钥匙。
钥匙柄上,刻着一个数字:
“七。”
七。
林远盯着这个数字,脑子飞快转动。
七号。
第七个。
还是七楼?
还是第七个人?
他只知道,这个“七”,一定,不是,巧合。
他想不明白。
“你最恨的人。”陈队喃喃重复这句话,“你觉得是谁?”
林远沉默。
他最恨的人,有很多。
赵广河。
可赵广河已经死了。
还有那个站在所有人头顶的人。
那个他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
“我不知道。”林远摇头。
他把信和钥匙收进贴身口袋。
站起身。
就在这时。
头顶,突然传来一声轻响。
“咔嗒。”
像是什么东西被踩断了。
林远猛地抬头。
天棚的大洞边缘,一个人影,一闪而过。
“楼上有人!”陈队低喝。
两人同时朝楼梯冲去。
那楼梯,锈得厉害。
每踩一步,都吱嘎作响。
林远冲上楼顶。
天台。
就是父亲跳下去的那个天台。
天台上,空无一人。
只有风,呼呼地吹。
吹得地上的灰,打着旋。
林远的心,突然被什么攥住了。
他一步步,朝天台边缘走去。
那里,有一个新的脚印。
和半根没抽完的烟。
烟头,还在冒着烟。
第226章 第一把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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