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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第一把钥匙

林远走进旧厂房。
里面,比仓库还要破败。
头顶,是漏了几个大洞的天棚。
光,从洞里漏下来,落在地上,像一块块碎金。
空气里,一股铁锈味,和腐烂的木头的味道。
林远用手电扫了一圈。
地上,全是垃圾。
断砖,碎玻璃,还有被老鼠啃得只剩骨架的机器。
他一步步,往深处走。
陈队跟在他后面,枪握在手里。
“小心。”陈队低声提醒。
林远点点头。
他记得,这厂房很大。
当年,能装下上千工人。
现在,却空得让人心里发毛。
风,从破洞里灌进来,呜呜作响。
像有什么东西,在暗处,低声哭泣。
他走到一台老旧的冲压机前,停下。
那机器,锈得看不出颜色。
但林远认得。
就是父亲当年操作的那台。
他伸手,摸了摸那冰冷的机身。
指尖,沾了一层灰。
二十年了。
这台机器,还立在这里。
像在等什么人。
林远伸手,转动了一下机器的飞轮。
飞轮,早已锈死,转不动了。
他收回手,指腹上,沾满铁锈。
像父亲,当年留在上面的,那些旧时光。
“你爹,就是在这上班?”陈队问。
林远点头。
“他下班之前,总爱把一台旧收音机,别在裤腰上。”林远说,声音有点哑,“我妈说,那收音机,是他的命根子。”
有一回,那收音机摔坏了。
父亲一宿没睡,拿着电烙铁,一点点,把它修好。
母亲气得直骂他没出息。
父亲只是笑,不说话。
后来,林远才懂。
父亲,不是,在,修,收音机。
他,是在,听,一个,人,的,声音。
陈队没说话。
林远蹲下身,看向冲压机的底座。
底座,是一块厚厚的铸铁。
他用手电照着,仔细看。
铁上,有刻痕。
不是锈迹。
是人为刻的。
林远的心,猛跳起来。
他凑近看。
那刻痕,是一个箭头。
箭头,指着冲压机后面的那堵墙。
林远站起身,走到墙前。
墙,是水泥砌的。
因为漏雨,墙皮已经大片脱落。
他用手敲了敲。
“咚,咚。”
“咚,咚,咚。”
有一块,声音是空的。
林远和陈队对视一眼。
陈队从腰间抽出一把小刀,递给他。
林远接过刀,在那空心的位置,用力一划。
墙皮簌簌落下。
里面,露出一块被砖封住的暗格。
砖,是后补的。
林远用刀柄,一下一下砸。
砖,松了。
他伸手,把砖抠出来。
暗格,不大。
刚好能塞进一个铁盒子。
林远把手伸进去。
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他抽出来。
是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子。
和家里那个装铜钱的,一模一样。
林远的手,抖了。
他不敢打开。
“开吧。”陈队说,“有些事,总要面对。”
林远深吸一口气。
他掀开铁盒。
里面,没有账册。
只有一张折得发黄的纸,和一个小小的黑布包。
林远先拿起那张纸,展开。
纸上,是一行熟悉的字迹。
是父亲的。
“小远:”
“你看到这封信,说明爸已经不在了。”
“账册,不在这里。”
“这只是我留给你的第一把钥匙。”
“真正的账册,在你永远想不到的地方。”
“别相信任何人。”
“包括你身边的人。”
“去吧,去找第二把钥匙。”
“它在,你最恨的那个人手里。”
落款,只有三个字:
“爸爸。”
林远把信,攥在手里。
纸,很薄,很旧。
仿佛稍一用力,就会碎掉。
林远看完信,手抖得厉害。
账册,不在这里。
父亲留了不止一把钥匙。
第二把钥匙,在他最恨的人手里。
他最恨的人,是谁?
“还有这个。”陈队指着黑布包。
林远放下信,解开黑布。
里面,是一枚钥匙。
一把老式的铜钥匙。
钥匙柄上,刻着一个数字:
“七。”
七。
林远盯着这个数字,脑子飞快转动。
七号。
第七个。
还是七楼?
还是第七个人?
他只知道,这个“七”,一定,不是,巧合。
他想不明白。
“你最恨的人。”陈队喃喃重复这句话,“你觉得是谁?”
林远沉默。
他最恨的人,有很多。
赵广河。
可赵广河已经死了。
还有那个站在所有人头顶的人。
那个他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
“我不知道。”林远摇头。
他把信和钥匙收进贴身口袋。
站起身。
就在这时。
头顶,突然传来一声轻响。
“咔嗒。”
像是什么东西被踩断了。
林远猛地抬头。
天棚的大洞边缘,一个人影,一闪而过。
“楼上有人!”陈队低喝。
两人同时朝楼梯冲去。
那楼梯,锈得厉害。
每踩一步,都吱嘎作响。
林远冲上楼顶。
天台。
就是父亲跳下去的那个天台。
天台上,空无一人。
只有风,呼呼地吹。
吹得地上的灰,打着旋。
林远的心,突然被什么攥住了。
他一步步,朝天台边缘走去。
那里,有一个新的脚印。
和半根没抽完的烟。
烟头,还在冒着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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