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天台上的人

林远盯着那根还在冒烟的烟。
他缓缓蹲下，捡起来。
烟，是中华。
过滤嘴上，还带着一点点湿。
“人刚走。”陈队低声说，“没走远。”
林远没说话。
他直起身，环顾四周。
天台上，空荡荡。
几根锈了的晾衣绳，在风里晃。
地面，是裂开的水泥。
他走到天台边缘。
向下看。
二十层的高度。
楼下，是一片杂草和乱石。
就是这里。
父亲，就是从这里跳下去的。
林远的眼眶，发热。
他攥紧了栏杆。
那栏杆，已经锈得快断了。
“你爹，当年……”陈队欲言又止。
“是被人推下去的。”林远接话，声音平静得可怕，“账册在他手里，那帮人要账册。他不给。所以他们把他推了下去。”
陈队叹了口气。
“这案子，我查了二十年。”陈队说，“当年卷宗上写的是自杀。可我知道，不是。”
“是谁？”林远猛地回头。
陈队张了张嘴。
还没开口。
“砰！”
一声闷响。
陈队的身子猛地向前一扑。
一颗子弹，擦着他的肩膀飞过。
林远本能卧倒。
“有枪手！”他喊。
两人翻滚，躲到天台的水箱后面。
“当！当！”
又是两枪，打在水箱上，溅起火星。
“对面楼顶！”陈队压着声音说，指了指对面那栋矮一点的楼。
林远顺着方向看过去。
对面楼顶，一个人影正趴在那里。
手里架着一把长枪。
“是那刀手的同伙。”林远咬牙。
他摸出陈队之前给他的枪。
“你别乱来。”陈队说，“对面是狙击手。我们在明处。”
林远没听。
他贴在水箱边，探出半张脸。
对面枪口的反光，一闪。
“砰！”
子弹打在林远身侧的水泥地上。
尘土扬起。
林远缩回头。
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这样下去不行。”陈队喘着气，“我叫支援。”
他掏出手机。
“你拖住他三十秒。”
林远点头。
他脱下外套，往左边一甩。
“砰！”
子弹追着外套飞了过去。
林远趁机从右边探出身子，举枪瞄准。
对面那人影，正在换弹匣。
林远扣动扳机。
“砰！”
一枪。
对面那人影身子一歪，滚下楼沿。
“中了？”陈队问。
林远不确定。
他盯着对面。
几秒后。
对面楼顶，一个黑影踉跄爬起，朝楼梯方向逃去。
“跑了。”林远说。
“追不上了。”陈队说，“那刀手，还在这楼里。”
林远点头。
他最怕的，不是枪手。
是那个反手握刀的人。
那人，在暗处。
像一条随时会咬人的蛇。
“陈队。”林远突然压低声音，“我爹那封信里说，第二把钥匙，在我最恨的人手里。”
陈队看着他。
“我最恨的人，是赵广河。”林远说，“可他死了。那第二把钥匙……”
“在你自己手里。”陈队打断他。
林远愣住。
“你还不明白？”陈队说，“你爹说的最恨的人，不是赵广河。”
“是谁？”
“是那个当年推他下楼的人。”陈队一字一顿说，“那个人现在还活着。而且你刚刚，差点死在他手里。”
林远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猛地想起仓库里那双冷得没有一丝感情的眼睛。
和那反手握刀的姿势。
“他……”林远声音发颤。
“对。”陈队说，“当年推你爹下楼的，就是他。他叫霍长山。”
霍长山。
林远浑身冰凉。
这个名字，他听过。
名单上有。
那个站在所有人头顶的人。
原来当年动手的，就是他。
“可他现在是来杀我的。”林远说，“第二把钥匙，怎么会在他手里？”
“因为，”陈队说，“当年你爹把第二把钥匙，亲手交给了他。”
“为什么？”
“这就是你爹高明的地方。”陈队说，“他把最重要的东西，放在最危险的人身上。”
林远彻底傻了。
他爹把钥匙，交给了杀他的人。
这是什么局？
“那霍长山……”林远喃喃。
“他自己都不知道。”陈队说，“那把钥匙，就藏在他最贴身的地方。二十年，他一直带着。”
林远缓缓站起身。
他看向天台边缘。
风，更大了。
“所以我要找的账册，最后还是要落在霍长山身上。”林远说。
“对。”陈队点头，“他也在找账册。可他不知道，钥匙就在他自己身上。”
林远闭上眼。
他仿佛看见父亲站在这个天台上。
微笑着，把一枚铜钥匙，塞进那个叫霍长山的男人口袋。
然后自己纵身一跃。
这是一个用命设下的局。
二十年，没人能解开。
“那现在，”林远睁开眼，“霍长山在哪？”
“在这楼里。”陈队说，“他刚才那个刀手，就是霍长山的儿子。”
林远瞳孔骤缩。
刀手，是霍长山的儿子？
那反手握刀的习惯……
“你爹当年也是反手握刀的好手。”陈队说，“这习惯，他只教过一个人。”
“谁？”
“霍长山的儿子。”陈队说，“也就是你小时候一起玩过的那个孩子。”
林远的血都凉了。
他想起来了。
那个总跟在他身后喊他“远哥”的小男孩。
后来那孩子一家搬走了。
再没见过。
原来。
他就是那个刀手。
他就是那个要杀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