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在半路,落下来的。
豆大的雨点,砸在挡风玻璃上,啪嗒作响。
雨刷,疯狂地摆。
林远开着车,副驾驶坐着陈队。
车里,没人说话。
只有雨声,和发动机,低低的嗡鸣。
老码头,在城西。
靠海,一片荒废的旧仓库群。
白天都少有人去,更别说这样的雨夜。
林远把车,停在一里外。
两人熄了火,摸黑下车。
雨,立刻把衣服浇透。
林远抹了把脸。
“霍长山,约的什么人?”他问。
“不知道。”陈队说,“线人说,是个外地口音,手里拎着个黑色密码箱。”
密码箱。
林远心里,咯噔一下。
账册。
或者,是钱。
他管不了那么多。
两人贴着仓库的墙,一步步往里摸。
雨声,盖住了脚步声。
这是老天,在帮他们。
“停。”陈队突然伸手,按住林远的肩。
前面,一扇锈铁门。
门缝里,漏出一线光。
有人。
两人侧身,贴在门边。
林远透过门缝,往里看。
仓库里,点着一盏昏黄的灯。
灯光下,站着两个人。
一个背对着门,身形高大,头发花白。
另一个,是个瘦小的男人,怀里抱着个黑箱子,浑身发抖。
“货呢?”那个高大的背影,开口了。
声音,不重。
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林远的心,猛地一缩。
这声音,他听过。
在很多年前。
在码头上,在人群里。
“钱……钱先给我。”瘦小男人,结结巴巴。
那背影,没说话。
只是伸出一只手。
身后,一个黑影,从暗处走出来。
林远瞳孔骤缩。
反手握刀。
刀口,从下往上,斜斜地垂着。
是那个人。
那个在福永仓库,差点要了他命的人。
刀手,走到瘦小男人面前。
瘦小男人,腿一软,差点跪下。
“箱子。”刀手说。
瘦小男人,哆哆嗦嗦,把箱子递过去。
刀手接过,退到那背影身边。
“霍……霍老板。”瘦小男人说,“东西,我带来了。钱呢?”
那背影,缓缓转身。
昏黄的灯光,照在他脸上。
一张,保养得极好的脸。
花白的头发,向后梳得一丝不苟。
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
他笑了。
笑得,像尊佛。
“钱?”霍长山说,“钱,早给你准备好了。”
他抬了抬下巴。
刀手会意,把箱子,放在地上。
然后,刀,出了鞘。
林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别动!”陈队一脚踹开门,举枪冲了进去。
“警察!都别动!”
霍长山,却一点不慌。
他甚至,还扶了扶眼镜。
“陈警官。”霍长山笑着说,“好久不见。”
陈队的手,僵在半空。
“你认识我?”
“二十年了,哪能不认识。”霍长山说,“你查了我,二十年。”
雨,更大了。
就在这时,林远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下意识低头。
是孙胖子发来的消息。
“虎哥,今天乖乖虎回收的单子爆了,好几张超市卡和加油卡等着结算,你在哪呢?”
林远没回。
他攥着手机,死死盯着仓库里。
他知道。
今晚,要么拿到封皮。
要么,死在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