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辆黑车，像两条黑蛇，死死咬在身后。
陈怀远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没慌。
“坐稳了。”
他猛地一打方向盘，车拐进一条更窄的土路。
车身颠得厉害，林远被甩得撞在车门上。
“秦守成的人，怎么找到的？”林远喊。
“你那条消息。”陈怀远说，“你的号，被定位了。”
林远心里一沉。
那个陌生号码，那个“你说呢”——
原来，从头到尾，对方要的，就是拖住他，定位他。
“你不是说，消息是你发的？”林远厉声问。
“一条是我发的。”陈怀远说，“‘别查了，你会死’，是我。‘你说呢’，不是我。”
林远的脑子，飞速转起来。
所以，发消息的，是两个人。
一个想救他，一个想钓他。
“那个想钓你的，”陈怀远说，“一直用你的号，在给秦守成报位置。”
林远骂了一句。
秦守成。
这个名字，像一根刺，二十年，一直扎在他心里。
他爹，就是死在秦守成的局里。
如今，这个自称陈怀远的人，又把他，往秦守成的人堆里引。
他该信谁？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眼前这一关，得先闯过去。
这一路，他被人牵着鼻子走。
秦叔、周正清、老余头，一个比一个，藏得深。
现在，又冒出个陈怀远。
他分不清，谁是鬼，谁是人。
“现在怎么办？”
“甩掉他们。”陈怀远说，“前面是渡口，到了江边，就好办。”
车冲出土路，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大江，横在面前。
老渡口，就在眼前。
破旧的木码头，孤零零地伸进江里，像一根枯死的手指。
林远看着这码头，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他小时候，爹带他来这儿，坐过船。
那时江面很宽，天很蓝。
爹说，这条江，养活了半个城的人。
也埋了，半个城的秘密。
如今，爹没了，码头也快塌了。
只剩这口江水，还和二十年前，一个样。
陈怀远一个急刹，车停在岸边。
“下车！”
两人跳下车，往码头跑。
身后，黑车也到了。车门打开，跳下七八个人，手里都抄着家伙。
“林远！”为首的人喊，“东西交出来！”
林远没回头，跟着陈怀远，跑上了木码头。
木码头“嘎吱嘎吱”地响，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
“东西到底在哪儿？”陈怀远问。
“我不知道！”林远说，“我爹只留了个字——‘井’，和半个‘江心’！”
陈怀远脚步一顿。
“井……江心……”
他忽然抬头，看向江面。
江心，有个小黑点。
“那儿。”陈怀远指着江心，“你爹当年摆渡的地方。”
“江心的老渡口，早沉了。”林远说，“只剩……”
“只剩一口井。”陈怀远接话，“枯井。”
林远愣住了。
枯井。
他爹的秘密，藏在一口沉进江里的枯井里？
“可井在江心，怎么去？”林远急道。
陈怀远没答，目光扫过码头。
码头上，拴着一条破旧的木船。
“走。”陈怀远解开缆绳，“上船。”
两人刚跳上船。
身后，枪声，响了。
砰。
子弹打在木板上，木屑飞溅。
陈怀远一把将林远按倒，自己抄起船桨，猛地一撑。
木船，离了岸。
“他们开枪了！”林远喊。
“别抬头！”陈怀远弓着身子，拼了命地划。
子弹“嗖嗖”地，从头顶飞过。
有两个人，也跳上了码头的另一条船，追了上来。
林远趴在船底，心跳得像擂鼓。
他想起了小琳。
想起那张照片里，她的脸。
想起老余头的话：小琳还在他们手里。
他不能死在这里。
他还没把小琳救出来。
还没把账，交到陈队手里。
还没，替他爹，讨回那口气。
他忽然摸到，船板下面，有个暗格。
他用力一抠，暗格开了。
里面，是一卷油布，包着一样东西。
他打开油布。
是一本，巴掌大的，泛黄的册子。
封皮上，用钢笔，写着三个字：
真账。
林远的手，剧烈地抖了起来。
真账。
陈队说过，他爹当年查的，就是那本真账。
原来，真账不在方老四手里，也不在周正清手里。
在他爹的船上。
在这条，沉了二十年，又被重新拖出来的，老木船里。
“找到了？”陈怀远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找到了。”林远把册子，死死抱在怀里。
可他忽然，又想到了什么。
册子在船上，那，撕掉的那一页呢？
那页，在谁手里？
消息说，谁拿着那页，谁就是凶手。
林远缓缓抬起头，看向陈怀远的背影。
晨光里，陈怀远奋力划桨，后背，被汗水湿透。
林远的眼神，一点点冷了下去。
他想起那半块警徽上的刻痕。
老渡。
老渡口。
还有一个，他一直没想明白的字。
此刻，那个字，突然，浮了上来。
是“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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