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停进警局后门，天已经全亮了。
林远跟着陈队进了楼，一路上，没几个人。值班的民警看见陈队，都低头叫了声陈队。
陈队没说话，快步往前走。林远和老郑、孙胖子跟在后面。
到了办公室，陈队关上门，拉上窗帘。
铁盒放在桌上。
陈队戴上手套，一样一样拿出来。笔记本，名单，照片。
他看得极慢，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墙上的钟声。
林远。陈队终于开口，声音发紧，这东西，能定秦守成的罪，也能要你的命。
我知道。林远说。
名单上的数字，陈队指着那行小字，不是钱。是暗语。
林远一愣。
一九九六年，码头走私，用的是暗语记账。陈队解释，每一组数字，对应一批货，一个时间，一个地方。真正的钱数，在另一本账上。
另一本账？林远问。
你爹当年，查的就是那本真账。陈队说，名单是引子，真账才是证据。可惜，你爹没拿到真账，人就没了。
林远的心，沉了下去。
那这名单，孙胖子急道，岂不是没用？
有用。陈队说，名单能证明谁参与了。但要想把秦守成钉死，光靠它，不够。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秦守成上面有人。二十年前能把这案子压成意外，今天，一样能压。
办公室里，一片沉默。
老郑咬着牙，一拳砸在桌上：难道就让他逍遥法外？
所以，陈队看着林远，我们得找到方老四。
方老四，到底是什么人？林远问。
陈队没答，看向老余头。
老余头坐在角落里，一直没说话。此刻，他抬起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声音沙哑：
方老四，是你爹发展的线人。
当年，码头案的账，分两本。一本明账，在码头；一本暗账，在方老四手里。你爹出事前，把暗账交给了方老四，让他藏起来。
方老四知道东西烫手，揣着账本，隐姓埋名，躲了二十年。
那他现在……林远追问。
他还活着。老余头说，上个月，他还托人给我带过话。他说，只要你回来了，账本，就还给你。
林远的眼眶，一下子热了。
他在哪儿？
老余头从怀里，摸出半张皱巴巴的烟盒纸。
西乡。旧货市场。他在那儿，摆了个修鞋摊。
林远接过烟盒纸，看了很久。
我去找他。他说。
不能明着去。陈队拦道，秦守成的人，一定也在找他。你一露面，就是给他引路。
我知道。林远点头，我有办法。
他掏出手机，飞快地点了几下。
孙胖子凑过来一看，是乖乖虎回收的后台页面。
你要干嘛？
秦守成以为，我会躲起来，或者大张旗鼓地去找人。林远说，那我就反着来。我回店里，正常做生意。暗地里，让老郑去西乡，把方老四接回来。
他抬起头，眼神冷了下来：我要让他以为，我认怂了。
就在这时，陈队的手机，忽然响了。
他看了一眼号码，脸色微变，走到窗边接了电话。
林远听不清内容，只看见陈队的眉头，越拧越紧。
挂了电话，陈队转过身，脸色铁青。
出事了。
怎么了？林远问。
刚接到消息。陈队一字一句，方老四的修鞋摊，今天早上，被人掀了。
空气，瞬间凝固。
人呢？林远猛地站起来。
不见了。陈队说，摊子砸了，人，没了。
林远的心，像被人一把攥住。
方老四，还是慢了一步。
窗外，天已经大亮。可林远觉得，这天，黑得像要塌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