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乡的旧货市场，藏在城中村的巷子里。
卖旧电视的，修手表的，收破烂的，一个个摊子挤在过道两边，吆喝声此起彼伏。
林远戴了顶棒球帽，压低帽檐，混在人群里。
老郑跟在他三步之外，装作看货。
两人拐进最里面的一条死巷，那里，摆着一个修鞋摊。
摊子已经被砸得稀烂。
木箱翻在地上，鞋掌、鞋跟、针线，撒了一地。那张小板凳，断成两截。墙上还贴着一张价目表，被撕掉了一半。
人没在。老郑扫了一圈，低声道。
林远蹲下身，看着满地的狼藉。
他是自己跑的。林远说。
怎么看出来的？老郑问。
砸摊子的人，是奔着人来的。林远指着地上，如果人被抓了，摊子不会只砸成这样。这里，像是一个人急着走，自己把摊子掀了，做出被砸的假象。
他捡起一只翻倒的旧鞋。
那只鞋，被割开了一道口子，鞋底翘了起来。
你看这里。林远说，这道口子，是新的，不是砸的。
老郑凑近一看，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说，方老四临走前，故意留了记号？
他躲了二十年，不是白躲的。林远说，他知道，总有一天会有人来找他。
他轻轻把那只鞋拆开。
鞋底夹层里，塞着半张纸。
林远展开。
纸上，用铅笔画着一幅极简的图。
一条江。
江边，一排房子。
其中一栋房子的屋顶，画了个叉。
老码头。林远一眼就认出来，这是老码头。
图的最下方，还有一行小字，歪歪扭扭：
账本，在船底下。
林远的瞳孔，猛地一缩。
老码头，他太熟悉了。这半个月，他不知去了多少回。
账本在船底下，哪条船？
方老四还活着。林远把纸收好，站起身，他这是在给我指路。
不对。老郑忽然拉住他，林老板，你想想，方老四为什么不等你，要跑？
林远一怔。
因为，老郑的声音冷了下来，他被人盯上了。他留这记号，不是给你留的，是给所有来找他的人留的。
你是说……
这纸，老郑说，也可能是钓你的饵。
话音未落。
巷口，忽然走进来两个人。
穿着黑T恤，剃着平头，腰里鼓鼓的，一看就不是逛旧货市场的。
他们朝林远这边，直直地走过来。
被发现了。老郑低声道。
林远没动，脑子飞快地转。
这条死巷，只有巷口一个出口。
他抬头看了看两边的墙，不高，翻过去就是隔壁的天台。
老郑，翻墙。林远说。
你呢？
我引开他们。林远说，你去找陈队，告诉他，方老四在码头。快！
老郑还想说什么，被林远一把推开。
走！
老郑一咬牙，翻身跳上墙头，消失在墙后。
林远转过身，故意撞翻一个摊子，弄出巨大的声响。
抓住他！
两个黑T恤，果然朝他冲过来。
林远撒腿就跑，一头扎进人群。
旧货市场里，人挤人。林远像条鱼，在人群里钻来钻去。
可那两个人，明显是练过的，紧追不舍。
林远跑出市场，拐进一条小巷。
巷子尽头，是堵墙。
死路。
他猛地停住。
身后，两个黑T恤也追了上来，堵住了巷口。
跑啊。其中一个，狞笑着，接着跑。
林远背靠着墙，喘着气。
他慢慢把手，伸向裤兜。
那里，没有刀，没有家伙。
只有一部手机。
手机屏幕，亮着。
屏幕上，是一条刚收到的消息。
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林远，别去码头。这是个局。
林远盯着屏幕，瞳孔骤缩。
可面前的人，已经朝他扑了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