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水，冰得刺骨。
林远整个人，像被一只巨手，狠狠按进了水底。
他睁不开眼，耳朵里，全是“咕噜咕噜”的水声。
怀里那本真账，被江水泡着，纸张发胀，死死地贴着他的胸口。
他本能地想往上蹬。
可腿，被水草似的东西，缠住了。
是绳子。
码头边上，常年拴船的旧绳子，散在水底，像一条条潜伏的蛇。
林远心里一凉。
完了。
他想喊，一张嘴，冰冷的江水，就灌了进来。
胸腔里，像炸开了一样疼。
他拼命地抓，拼命地蹬。
那绳子，却越缠越紧。
就在意识开始模糊的时候，他摸到了裤兜里，那半块警徽。
警徽的边缘，是断的。
断口，锋利得像刀。
林远用尽最后的力气，把警徽抽出来，朝脚下的绳子，狠狠一割。
绳子，断了。
他的身子，一下子轻了，猛地向上浮去。
“哗——”
林远冲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喘气。
空气，从来没这么甜过。
他抹了一把脸，朝码头方向看去。
江面上，火光冲天。
那几艘船，已经缠在了一起。
警笛声，震耳欲聋。
十几辆警车，停在了岸边，红蓝灯光，把整片江水，都照得忽明忽暗。
有人，正在船上扭打。
有人，已经跳了水。
林远的目光，急急地搜索。
陈怀远。
他在哪儿？
那个穿灰风衣的背影，刚才，还挡在他身前。
现在，船板上，只剩下一滩血。
人，不见了。
林远的心，揪了一下。
他没时间多想。
真账，还在他怀里。
他得走。
林远深吸一口气，调转方向，朝下游一处芦苇荡，拼命游去。
身后，不时有手电筒的光，扫过江面。
他不敢抬头，把脸，埋在水里，只留两个鼻孔，换气。
一米，两米，十米。
他终于，摸到了芦苇。
林远钻进去，藏在一片密密麻麻的芦苇丛里，只露出半个脑袋。
他浑身发抖，牙齿，不停地打架。
十一月的江水，能要人命。
可他知道，现在，还不是停的时候。
他慢慢地把真账，从怀里掏出来。
油布，已经湿透了。
他小心地拆开。
那本泛黄的册子，被水泡得变了形，字迹，有些晕开。
但还能看清。
借着远处警车的灯光，林远一页一页，飞快地翻。
每一页，都是一个名字，一串数字，一个日期。
有些名字，他认识。
有些，他听都没听过。
翻到最后一页时，他的手指，停住了。
那一页，被撕掉了。
只留下，一道整齐的毛边。
林远盯着那毛边，忽然想起了陈怀远的话。
“你爹把纸，撕下来，交给了我。”
“我帮你爹，守了这页纸，守了二十年。”
那页纸，现在，在谁手里？
陈怀远，是生，是死？
林远不知道。
他只知道，天快亮了。
而他，还泡在冰水里，怀里，抱着一本，能要所有人命的东西。
就在这时。
芦苇荡外，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
很轻，很稳。
像是，早就知道，他藏在这里。
林远屏住呼吸。
一只手，从芦苇外，伸了进来。
手里，捏着一张，泛黄的纸。
“接着。”
一个熟悉的声音，压得极低。
“这页纸，还给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