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
林远跟着陈怀远，从芦苇荡，绕进一条废弃的排水沟。
两人，一深一浅，摸回了城郊。
陈怀远熟门熟路，钻进一栋待拆迁的旧楼，上了三楼。
“这儿，安全。”他说，“我住了三年。”
林远环顾四周。
空荡荡的屋子，只有一张行军床，一箱矿泉水，几包压缩饼干。
墙角，架着一台，旧得掉漆的收音机。
“你一直，住这种地方？”
“躲了二十年的人，哪有家。”陈怀远淡淡地说，撕开一包饼干，递过来。
林远没接。
他把真账，和那页纸，摊在行军床上，一页一页，重新看。
陈怀远也不催，就靠在墙角，闭目养神。
“秦守成的保护伞，是谁？”林远忽然问。
陈怀远睁开眼。
“你见过的。”他说，“宋青山。”
林远的拳头，一下子攥紧了。
宋青山。
那个，表面上，慈眉善目的老前辈。
那个，口口声声，要帮他，替他爹“讨个公道”的人。
原来，从头到尾，都是一场戏。
“秦叔、宋青山、霍长山……”林远喃喃，“这些人，到底，还有多少？”
“名单上，都有。”陈怀远说，“你手里的真账，写的，就是这笔烂账的根。”
林远低头，看着那本账。
二十年的恩怨，二十年的血。
全在这，薄薄的几页纸里。
“你刚才说，要见一个人。”林远抬头，“谁？”
“一个，欠你爹人情的人。”陈怀远说，“也是现在，唯一，能在秦守成眼皮子底下，把小琳，带出来的人。”
“他叫什么？”
“你见过他。”陈怀远说，“只是没认出来。”
林远皱眉。
“谁？”
“老郑。”
林远愣住了。
老郑。
那个，码头上，帮他传过话，给他递过钥匙的老头。
那个，总是一副，老实巴交，怕事模样的，摆渡人。
“老郑……不是秦守成的人？”林远问。
“他从来不是。”陈怀远说，“他是你爹，最后埋下的一颗暗子。二十年来，他守着老渡口，等的，就是今天。”
林远的心，剧烈地跳了起来。
原来，爹留给他的，不只是账本。
还有，一个个，藏在暗处的人。
“老郑，能救小琳？”
“能。”陈怀远说，“罐头厂的地下水道，是他二十年前，跟你爹一起挖的。除了他俩，没人知道。”
“你爹死了。现在，知道那条路的，只有老郑，和我。”
林远深吸一口气。
“什么时候动手？”
“今晚。”陈怀远说，“秦守成，后天凌晨走。今晚，是他把人，从别处，转进罐头厂的最后一晚。人最多，也最乱。”
“乱，就是机会。”
林远点点头。
“我需要，做一件事。”他说。
“什么？”
“把账，交给陈队。”林远说，“就算我，回不来。这账，也不能，跟秦守成，一起沉进江里。”
陈怀远看着他，良久，点了点头。
“好。我替你，安排。”
林远站起身，走到窗边。
天，已经全亮了。
晨光，透过破旧的窗框，落进来，照在他那张，沾满泥和血的脸上的。
远处，城市的轮廓，一点点清晰起来。
他知道，今晚，会是他这辈子，最难的一夜。
可他不怕了。
二十年，他等了，也忍了。
今晚，他要把小琳，带回来。
要把账，交出去。
要把那个，杀了他爹的人，亲手，拉下马。
“陈怀远。”林远忽然开口，声音，平静而坚定。
“说。”
“谢谢你，替我爹，守了这二十年。”
陈怀远笑了笑。
“等活着出来，再谢不迟。”
林远也笑了。
他转身，把真账，重新用油布包好，塞进怀里。
又把那半块警徽，握在掌心。
冰凉，却踏实。
他抬头，望向窗外。
天边，一轮红日，正从江面上，缓缓升起。
今晚，就是，了断的时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