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盯着那只手，没敢接。
那手，指节粗大，虎口有道旧疤。
他认得。
是陈怀远。
“你……没死？”林远的声音，抖得厉害。
“差点。”陈怀远压低声音，半个身子，探进芦苇丛里，“那些人，是冲着账来的，没空跟我耗。”
林远这才看清。
陈怀远的灰风衣，撕破了好几处，左肩，浸透了一片暗红。
他脸色惨白，额角，全是冷汗。
“你受伤了。”
“小伤。”陈怀远说，“子弹擦过去的。”
他把那张纸，又往前递了递。
“拿着。你爹留给你的东西，物归原主。”
林远颤抖着，接过那张纸。
纸，很轻，却像有千斤重。
他借着微弱的光，慢慢展开。
纸上的字，是钢笔写的，墨水晕开了一些，但依然清楚。
那是一个名字。
一个，他做梦，都想印证的名字。
秦守成。
名字下面，是一串数字，一个账号，还有一行小字。
“九六年码头，货单，一百二十万，秦守成经手。”
林远的呼吸，猛地停了。
一百二十万。
九六年的一百二十万。
那是多少人，拼了命，也想吞下的钱。
“这就是那页纸。”陈怀远说，“秦守成，当年真正经手那批货的证据。你爹查到了，把证据撕下来，交给我。”
“他怕，账本一旦落到别人手里，这页纸，会被毁掉。”
“所以，真账和铁证，分开藏。一个在船上，一个在我这儿。”
林远握着纸，眼眶，慢慢红了。
他爹，二十年前，就把每一步，都算好了。
“为什么，现在才给我？”林远问。
“因为时机，没到。”陈怀远说，“二十年前，秦守成手眼通天。这页纸，交出去，就是死。连你，都会死。”
“现在呢？”
“现在，不一样了。”陈怀远压低声音，“秦守成的保护伞，松了。上面，已经有人，在查他。”
林远一怔。
“谁在查？”
“陈队。”陈怀远说，“你当陈队，这二十年，是白熬的？”
林远的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画面。
陈队。
那个，一直在他身后，若有若无，推着他往前走的人。
原来，他从来没放弃过。
“那……小琳呢？”林远忽然问。
陈怀远的眼神，暗了一下。
“小琳，还在秦守成手里。”他说，“秦守成拿她，当最后的筹码。他知道，你手里有真账，也知道，你不会扔下她不管。”
林远咬紧了牙。
“小琳，在哪儿？”
“福永，旧罐头厂。”陈怀远说，“后天凌晨，秦守成要坐船，偷渡出去。他走之前，会拿小琳，跟你换账。”
“换？”林远冷笑一声，“他拿到账，还会留活口吗？”
“所以，不能等他来找你。”陈怀远说，“你得，先动手。”
林远沉默了。
江风，从芦苇荡里，呜呜地穿过。
远处，警笛声，渐渐远去。
“陈怀远。”林远忽然开口。
“嗯？”
“你为什么，这么帮我？”
陈怀远没说话。
他抬头，望着黑漆漆的天，过了很久，才开口。
“因为，我也欠你爹一条命。”
“我爹要烧死他的时候，是他，把我，从火里，拖了出来。”
“所以，我这条命，是你爹的。”
林远，说不出话来。
“走吧。”陈怀远站起身，把风衣脱下来，披在浑身湿透的林远身上，“天快亮了。得先，找个地方，把账，藏好。”
“然后呢？”林远问。
“然后，去见一个人。”陈怀远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
“谁？”
“能帮你，把小琳，救出来的人。”
林远盯着他。
“我凭什么，信你？”
陈怀远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爹当年，也没全信我。”他说，“可最后，他还是把命，托付给了我。”
“林远，这二十年的局，总得，有个人，陪你了断。”
“不是我，就是你。”
“你，选一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