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七章 皮下的东西

林远没有睡意。
警笛声从楼下传来，越来越近。
陈国栋一把拉开门。
“后门，走。”
三人猫着腰，从消防通道撤了下去。
楼下的警车，已经把整栋楼围了个水泄不通。
红蓝灯光，把夜照得忽明忽暗。
陈国栋带着他们，钻进一条背巷。
“我的人还在下面顶着。”陈国栋喘着气，“先离开这。”
林远捂着胸口。
伤口一跳一跳地疼。
像是有个活物，在皮肉下面，挣扎。
孙胖子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脸色不对。”
林远没说话。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霍琛那句话。
真的证据，就在你身上。
在你身上。
到底，在哪里？
林远猛地停住脚步。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那处枪伤，已经结了痂。
可痂下面，总觉得鼓鼓的，不对劲。
“我想起来了。”林远的声音，有些哑。
“中枪那天，我昏迷了。”
“是郑建国的人，把我送去处理的。”
“医生说，子弹擦着心脏过去，差一点。”
“可我一直没问过，那颗子弹，后来去哪了。”
孙胖子的脸色，一下变了。
“你是说……”
林远点头。
“郑建国，很可能，把什么东西，缝进了我身体里。”
三个人，都沉默了。
巷子里，只有远处警笛的余音，和彼此的呼吸声。
陈国栋先开口。
“先离开这。”
“找个能看清的地方，再打开看。”
孙胖子早有准备。
他带着两人，七拐八拐，进了一间地下诊所。
那是他早年认识的一个黑医生。
姓马，是个瘸子。
诊所藏在一栋烂尾楼的负一层。
门口没有招牌，只挂着一盏昏黄的灯。
马医生一看孙胖子，二话不说，反锁了门。
“躺下。”马医生说。
林远躺在一张破旧的手术床上。
马医生剪开他胸口的纱布。
露出那处已经结痂的枪伤。
痂是新的，颜色却发暗，边缘微微鼓起。
马医生皱起眉。
他戴上手套，轻轻按了按。
“这里，有东西。”
林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马医生拿起一把手术刀。
“我要切开看看。”
“没有麻药，会疼。”
林远咬住牙。
“切。”
刀落了下去。
鲜血渗了出来。
林远浑身一抖，却死死咬着牙，没吭一声。
马医生用镊子，在伤口里小心地翻找。
一下，两下。
“叮。”
一个沾着血的小东西，被夹了出来。
掉进铁盘里。
不是子弹。
是一枚米粒大小的芯片。
外面裹着一层透明的防水膜。
林远瞪大了眼睛。
“这是什么？”
马医生把芯片冲洗干净，放在灯下。
“存储器。”马医生说，“军用的。”
“能扛高温，扛水，扛撞击。”
“数据能存五十年。”
林远的血，一下子热了。
郑建国。
这个到死都在跟霍琛周旋的男人。
把真正的证据，缝进了一个随时可能被灭口的人的身体里。
因为没有人会去检查，一具尸体的伤口里，藏着什么。
更没有人会想到，一个穷小子的皮肉里，缝着足以掀翻半个黑道的东西。
“这才是真的。”孙胖子的声音在发颤。
陈国栋盯着那枚芯片。
“林远。”他说，“你差点把命搭进去。”
林远没说话。
他死死盯着那个小小的芯片。
像是盯着这三年，所有的血和泪。
马医生把芯片装进一个干燥盒。
“我这有台机器，能读。”他说。
“但只能读一次。”
“读完，芯片就会自毁。”
林远和孙胖子、陈国栋对视一眼。
一次。
只有一次机会。
“读。”林远说。
马医生把芯片插进机器。
屏幕亮了。
一行字，跳了出来。
林远只看了一眼。
整个人，如坠冰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