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林远睡了三小时。梦里,全是赵广河的脸,和那行泛黄的字。醒来时,天已经大亮。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落在地上。
姜晓已经起了。她换了一身衣服,短发,利落。桌上,摆着两份盒饭,和一张手绘的地图。
“吃。”她说,”吃完,我们走。”
林远坐下,扒了几口饭。他吃不出味道,但得吃。接下来,不知道还有没有下一顿。
“周正清在哪?”他问。
“躲起来了。”姜晓用筷子,点了点地图,”金丝眼镜昨晚没抓住我们,消息肯定传回了周正清耳朵里。””他知道账册和最后一页,都在你手里。””以他的性子,会先躲。””躲进,他最放心的地方。”
林远看着地图。上面,标着一个地方。城西,一处废弃的游泳馆。
“他怎么会在那种地方?”
“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姜晓说,”那里,是他二十年前,第一次杀人的地方。””也是,他拜老余头的,投名状。”
林远的胃里,一阵翻涌。
“你怎么知道,他一定在?”
姜晓从抽屉里,拿出一个U盘。”这是我的人,黑了周正清的车载GPS。””他的车,今天凌晨,停在了游泳馆。””一直没动。”
林远盯着那个U盘。”你的人?”
姜晓没解释。”信不信,随你。””但小琳,等不起。”
这句话,总能戳中他。林远站起来。”走。”
两人下楼,还是那辆旧桑塔纳。姜晓开车,林远坐副驾。车里,谁也没说话。城市的喧嚣,从车窗灌进来。可林远,什么都听不进去。
他满脑子,只有两个字。老余头。
那个老头,现在在哪?是在监狱里,还是已经出来了?他是不是,正隔着人群,冷冷地看着自己?
“姜晓。”林远突然开口,”老余头,现在在哪?”
“我不知道。”姜晓说,”我查了二十年,才知道,周正清背后,有个人叫’余’。””但这个人,太干净了。””干净得,像不存在。”
林远苦笑。干净。是啊,一个,能在监狱里,照顾所有人、从不犯错的老头。谁会怀疑他?
车,停在了游泳馆外。天,已经擦黑。游泳馆,破败得像块烂掉的招牌。玻璃全碎了,门,半掩着。
姜晓从座位底下,抽出那把猎枪。”拿着这个。”
林远接过枪。枪管,冰凉。他想起老余头的话。枪,要拿得稳。命,要豁得出去。
可如今,教他拿枪的人,成了敌人。
“进去。”姜晓低声说,”跟紧我。”
两人贴着墙,摸进游泳馆。里面,一股子氯气和霉味,混在一起,呛得人难受。水池已经干了,池底,堆着发黑的淤泥,和一堆堆垃圾。
月光,从塌了的屋顶,照下来。水池边,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牌,林远见过。是周正清的。
“在。”姜晓的声音,压得极低。
林远握紧了枪。手心,全是汗。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黑暗里,响了起来。
“来都来了。””就别躲了。”
是金丝眼镜。
林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循声望去。游泳馆的另一头,金丝眼镜,正站在水池边。手里,没有枪。他身后,是被绑在椅子上的周正清。
周正清,嘴上堵着布,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显然,挨过打。
林远愣住了。这,是怎么回事?
金丝眼镜笑了。”林远,你以为,我是周正清的人?””错了。””我,从始至终,都是余爷的人。”
林远的血,一下子,冲上了头顶。
“周正清,太老了。””太不中用了。””账册丢了,人跑了。””余爷,早就对他,没了耐心。”
金丝眼镜说着,踢了一脚椅子。周正清,从椅子上,摔倒在地。像条,被扔掉的狗。
“所以,余爷让我来。””清理门户。”
林远看着地上的周正清。那个,曾经一手遮天、害死他母亲、逼他走到绝路的人。此刻,却像条丧家犬,趴在地上,发抖。
他忽然觉得,这一切,太荒谬了。
“那赵广河呢?”林远问,”昨晚,你们设的局……”
“饵。”金丝眼镜说,”周正清以为,是钓你的饵。””可余爷的意思是,借你的手,把周正清的人,都钓出来。””然后,一网打尽。”
林远浑身发冷。原来,昨晚那一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而他,只是那只,被利用的螳螂。
“现在,账册和最后一页,都在你身上。”金丝眼镜伸出一只手,”交出来。””余爷说,念在你爹的面子上,可以给你,留条活路。”
林远眯起眼。”我爹?””余爷,认识我爹?”
金丝眼镜的笑意,更深了。”岂止认识。””你爹,就是余爷,一手带出来的。””当年那本黑账,也有你爹,一份功劳。”
林远的脑子,轰的一声,炸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