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九十天。
林远把周哥的供货接口接进虎眼的那天晚上，系统后台弹出了一条数据，让他愣了好一会儿。
周哥的首批入库清单——两千三百张卡。中石化加油卡、京东E卡、天猫超市卡、沃尔玛购物卡。品类齐全，折扣稳定。比林远自己从散户端收来的货——成本低八个点。
八个点。
林远盯着屏幕。他没有高兴。他在算另一笔账。
周哥的货成本低八个点，那同样的售价，虎眼的利润就能高八个点。散户用户的回收价也能提一点——提一点就够了。提一点，用户就跑得更快。
但问题是——
周哥为什么给你八个点？
「在想什么？」
小琳端了杯咖啡走过来。办公室只剩他们两个人。晚上十点。
「在想周哥。」林远说。
「你不是跟他谈好了？」
「谈好了。就因为谈好了。」林远把屏幕转过去给她看。
小琳看了几秒。「八个点。他这个折扣是不是太低了？」
「不是便宜。」林远说，「是太便宜了。」
「什么意思？」
「他在养我。」
小琳的眉头蹙了起来。
「三个月试用期，」林远说，「他头一个月给我最好的货、最低的价——等于我把虎眼整个交易体系都绑在他的供货链上。等我习惯了、依赖了——第二个月他抬价一个点，第三个月再抬一个点。到试用期结束，我的成本跟他自己出货的成本——一模一样。」
「然后呢？」
「然后他给我两个选择。」林远转回屏幕，「第一，接受他的定价——利润大头归他。第二，拒绝——断供。断供之后，虎眼的交易量一夜之间掉一半。散户看到平台没货，扭头就走了。」
小琳沉默了一会儿。
「你既然看出来了——为什么还要接他的货？」
「因为三个月。」林远说，「他以为他在养我。实际上——三个月够我干很多事了。」
——
次日一早。林远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看不懂的事。
他把周哥的首批货——全部挂上了一个奇怪的标签。
「供货商优选」。
在虎眼的回收页面，每张来自周哥渠道的卡券旁边，都多了一行小字：「供货商优选 · 折扣保障」。
「你疯了？」阿杰看到第一反应是，「你这不是在帮他打广告？」
「打什么广告——」林远头都没抬，「我在给他上枷锁。」
「怎么讲？」
「标签打上去了——以后他如果想断供，就不是断一条供货线。是断一个品牌。」林远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用户记的不是周哥。用户记的是——供货商优选。他断供——就是砸自己的牌子。」
阿杰张了张嘴。「所以你是——把他绑在台面上了。」
「对。公开绑。」
——
标签上线的第三天。
周哥打来电话。声音听不出喜怒。
「林远——供货商优选？」
「我帮你做的品牌。」林远说，「怎么样，名字还行吧？」
周哥笑了。笑得有点冷。
「你这是明牌。」
「是。但你不吃暗牌。」
周哥沉默了几秒。
「小子——你有没有想过。这个标签挂上去了，以后整个深圳都知道——你虎眼的货是我周某人的。我要是哪天不给你供了——全行业都会传。」
「传什么？」
「传——周某人跟虎眼掰了。」
「对。」林远说，「你要的就是这个。」
周哥不说话了。
「你在深圳做了十五年——从来没人把你的名字跟一个平台直接挂钩。」林远一字一顿，「现在挂钩了。三个月之后——你想拆——拆不掉。因为不是我不让你走。是市场不让你走。」
电话那头安静了整整十秒。
然后周哥挂了。
林远把手机放桌上。手心全是汗。
他赌对了吗？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周哥没有说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