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的腿,有点软。他靠在墙边,死死盯着金丝眼镜。
“你说什么?”
金丝眼镜不紧不慢,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玻璃,在手里把玩。”你爹,林远山。””当年,是余爷最得意的人。””账,是你爹记的。””人,是你爹管的。””最后,也是你爹,想带着账,逃。”
他顿了顿,抬头看林远。”余爷最恨的,就是背叛。””所以,你爹,没了。””你妈,也没了。””你,是余爷,故意留下来的。”
林远的胸口,像被铁锤,一下下砸着。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为什么……留我?”
“因为,你最像你爹。”金丝眼镜站起身,”余爷说,想看看,你会不会,也走你爹的老路。””结果,你比他,还能折腾。”
林远攥紧了枪。手指,指节发白。
“所以,从我进监狱那天起,你们,就在盯着我?”
“盯着你,也护着你。”金丝眼镜笑,”你以为,你那些年,是怎么活下来的?””监狱里,多少人想弄死你。””是余爷,发了话。””谁敢动你,谁就得死。”
林远冷笑。护着他。让他,一步步,走进这个局里。让他,活成一颗,被反复利用的棋子。
“老余头,人呢?”林远问,”躲在这游泳馆里的,除了你,还有谁?”
金丝眼镜没回答。他朝身后,黑暗的深处,看了一眼。
“余爷,早就来了。””就在这。”
话音刚落。黑暗里,传来一阵,缓慢的脚步声。皮鞋,踩在碎玻璃上,咔咔作响。
林远的呼吸,停住了。
一个身影,从阴影里,走了出来。瘦,很瘦。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头发,花白。背,微微有些驼。
是老余头。
可此刻,他没了狱中,那副老实巴交的模样。他的眼神,锐利得像把刀。脸上,是林远从没见过的,平静,和冷。
“小远。”老余头开口,声音,还是那个声音。温和,像拉家常。
林远浑身一震。这个称呼,他听了二十年。此刻,却像根针,扎进心里。
“余叔。”林远的声音,发着抖,”真的是你。”
老余头点点头。”是我。”
他慢慢走到水池边,找了块干净的地方,坐了下来。像坐在,自己家的客厅里。
“孩子,你长大了。””比你爹,聪明。”
“别叫我孩子。”林远举起枪,对准了老余头,”我妈,是不是你害死的?””我爹,是不是你杀的?”
老余头看着他,眼里,没有一丝慌乱。”是。”
就这么一个字。轻飘飘的。
林远的枪,抖得厉害。他以为,自己听到答案,会发疯。可此刻,他只觉得,冷。从头到脚,彻骨的冷。
“为什么?”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老余头叹了口气。”因为你爹,太贪。””他想带着账,去自首。””想用那本账,换你们一家人的平安。””可他不知道,那本账,一旦交出去,死的人,更多。””包括我。”
林远冷笑。”所以,你就杀了他。”
“我没杀他。”老余头摇头,”是你爹,自己,跳了楼。”
林远怔住了。跳楼?他从小听到的,是父亲,卷款潜逃,失踪。后来,是死于,一场”意外”。
“那天下着雨。”老余头缓缓说,”我劝他,别冲动。””账,可以慢慢算。””可他不听。””他说,他欠你妈的,欠你的。””他要用命,来还。””然后,就跳了。”
林远的眼眶,红了。他不知道,该信,还是不该信。
“那赵广河呢?””他守了二十年,守的,就是揭穿你的账。”
老余头笑了。那笑,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赵广河,是我的人。””二十年前,就是我,让他装疯卖傻。””你以为,他守的是公道?””他守的,是我留给你的,一条线索。”
林远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想起赵广河临死前,说的最后一句。”它,一直在你身上。”原来,那最后一页,从头到尾,都是老余头,要送到他手上的。
他,又被算进去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林远的声音,嘶哑。
老余头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我想退休了。””可这些烂账,得有人,来背。”
他看向林远,眼神,复杂得像一口深井。
“你爹,是我最看好的人。””你,比你爹,更合适。”
林远懂了。老余头,想让他,来背这口锅。想让他,成为下一个,站在黑暗顶端的人。
“我要是,不答应呢?”
老余头笑了。”你会答应的。””因为,小琳的解药,在我手里。”
林远的心,沉到了谷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