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人。
就是把人,从看守所里,押出来。
押出来干什么,林远心里清楚。
不是转监。
是灭口。
在看守所里动手,容易留痕迹。
提出来,半路,荒郊野岭,一枪一个。
干净,利落。
姜晓已经起身,往门外走。
“走。”
林远追上去。
“去哪?”
“拦车。”
林远一怔。
“你知道路线?”
姜晓头也不回。
“他们提人,必走城南老路。”
“那条路,晚上没摄像头。”
“路两边,是废弃的厂房,和荒草。”
“杀人,最方便。”
林远没再问。
他知道,这个女人,为了这一天,准备了二十年。
这条路,她走过多少遍,没人知道。
每一盏坏掉的路灯,每一个监控的死角,她都记在脑子里。
林远心里发寒。
这个女人的狠,藏在骨子里。
二十年,她等的,就是这一天。
每一步,都算好了。
两人下了楼。
孙胖子追上来,脸色煞白。
“哥,我也去。”
林远拦住他。
“你回去,守着小琳。”
“医院里,不能没人。”
孙胖子不甘,却只能点头。
“哥,你小心。”
林远拍了拍他的肩。
“放心。”
“还有,你那点家底,先别动。”
“小琳的医药费,我来想办法。”
孙胖子摇头。
“哥,钱的事,你别操心。”
“我这几年,收卡券,倒腾点闲置卡。”
“乖乖虎回收,那点营生,够撑一阵。”
“小琳,我养得起。”
林远鼻子一酸。
这个兄弟,没什么大本事。
可到了要命的时候,比谁都靠得住。
他什么都能不要,就是不能不要小琳。
姜晓在路边,扫了辆共享汽车。
两人上车。
车,朝城南,开去。
一路上,谁也没说话。
车窗外的城市,霓虹闪烁。
可林远知道,再过一会儿,他们就要离开这层光,钻进最黑的夜里。
林远侧头,看了姜晓一眼。
她的脸,被仪表盘的光,映得忽明忽暗。
二十年,一个女人,独自追一个庞然大物。
得有多大的恨,才能撑到现在。
路上,姜晓把手机递过来。
“这是我的人,发来的。”
“提人的车,牌号,人数,路线。”
“一辆面包车,四个人。”
“赵广河,铐在后排。”
“武器,至少三把,都是手枪。”
林远快速扫了一眼。
“四个人。”
“我们两个。”
“硬拼,不划算。”
姜晓冷笑。
“谁说要硬拼。”
她打开后备箱,拎出一个黑包。
拉开拉链。
里面,是两把刀,一根伸缩棍,还有一把,锯短了枪管的猎枪。
林远瞳孔一缩。
“你哪来的?”
“黑市。”姜晓说,“这年头,有钱,什么都能买到。”
“你要刀,还是要枪?”
林远没说话,拿了把刀。
刀柄,冰凉。
他想起老余头教他的。
刀,要握得稳。
命,要豁得出去。
林远盯着前方,脑子里,浮现出赵广河那张脸。
在监狱里,那个装疯卖傻、天天念叨洗衣房的老头。
谁能想到,他一个人,扛了二十年。
扛着,一个能让整座城市翻天的秘密。
车,在城南老路的路口,停稳。
熄火。
熄灯。
四周,一片死寂。
只有风吹着路边的荒草,沙沙响。
月亮被云遮着,时明时暗。
这样的夜,正适合杀人。
“来了。”姜晓低声道。
远处,一辆灰面包车,摇摇晃晃,开了过来。
车灯,像两只浑浊的眼睛。
姜晓的枪,子弹上膛,发出清脆的一声。
“听我的。”
“记住,赵广河,一定要活着带出来。”
林远握紧刀,手心全是汗。
这一战,他必须赢。
不为别的。
就为,赵广河嘴里,那最后一页。
面包车,越开越近。
五十米。
三十米。
就在它拐进窄路的瞬间。
姜晓猛踩油门。
共享汽车,像头野兽,直直撞了上去。
砰!
两车相撞。
面包车,被撞得横在了路中间。
车门,变形。
车里的四个人,被撞得东倒西歪。
姜晓和林远,几乎是同时,冲了下去。
林远拉开车门。
后排,赵广河被铐着,额头撞出血。
“林远……”赵广河看清他,声音嘶哑。
“别说话。”林远一刀,砍断了铐链。
就在这时。
面包车前排,一个黑影,摸出枪,对准了林远的后脑。
“都别动。”
冰冷的枪口,抵了上来。
林远浑身僵住。
他没想到,撞车,都撞不死这些人。
姜晓举着猎枪,对峙着。
“放开他。”
“不然,一起死。”
那个声音,笑了。
“姜家的小丫头。”
“追了二十年,还没追够?”
林远的心,猛地一沉。
这个声音,他认得。
是金丝眼镜。
金丝眼镜,是周正清埋在监狱里的钉子。
今晚,他亲自来提人。
说明这件事,周正清,势在必得。
“赵广河,”金丝眼镜的声音,阴恻恻的,“你这条命,今晚,到头了。”
林远咬紧牙。
他不能,让赵广河死在这里。
更不能,让那最后一页,跟着他,一起埋进土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