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口,隔着门板,纹丝不动。
林远的脑子,嗡嗡作响。
他透过门缝,死死盯着那女人。
短发,风衣,眼神像鹰。
握枪的手,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不是吓唬人,是真能开枪。
可她却没开。
真要杀他,隔着门,一枪就够了。
这女人,不是来要他命的。
孙胖子抖得厉害,两条腿直打摆子。
“姐……有话好说……”
“滚。”那女人低声说。
孙胖子张了张嘴,不敢走,也不敢留。
林远深吸一口气,让声音稳下来。
“你找我。”
“嗯。”
“为账?”
“为账。”
他慢慢拉开门。
那女人举着枪,跨了进来。
枪口,始终没离开他的眉心。
“坐。”她说。
林远没坐,靠在墙边,死死盯着她。
这屋里,堆满了旧电脑、破键盘,还有一箱箱没开封的矿泉水。
空气里,一股子霉味。
“我姓姜。姜晓。”
“我爹,叫姜正国。”
“二十年前,给周正清管账的。”
林远的瞳孔,微微一缩。
账册里,他见过“姜”这个字。
不止一次。
他当时没在意。
现在,全对上了。
姜晓把枪,慢慢放下,搭在腿上。
“你爸欠的,不是钱。”
“是一条命。”
“我爹的命。”
林远沉默了。
姜晓的声音,很轻,像在说别人的事。
“二十年前,我爹是周正清公司的财务总监。”
“明面上,他管白账。”
“背地里,他替那帮人,记了另一本黑账。”
“每一笔脏钱,怎么来,怎么走,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后来,他想散伙,想去自首。”
“结果,人没了。”
“尸体,到现在都没找到。”
林远张了张嘴。
“那账……”
“就在你手里。”姜晓盯着他,“或者说,一半,在你手里。”
林远下意识,捂住怀里的账册。
“另一半在哪,你知道。”
姜晓摇头。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赵广河,是我爹的人。”
“当年,是我爹的司机,也是我爹,唯一信得过的人。”
“我爹出事前,把真账,交给了他。”
“让他藏起来,装疯卖傻,等一个,能接手的人。”
“他装疯卖傻十几年,不是替周正清。”
“是替我们家,守着这本账。”
姜晓顿了顿,眼神飘向窗外。
“我爹死后,我妈受不了,也走了。”
“我是在福利院长大的。”
“后来,被一个远房亲戚,收养了。”
“改了个名字,才活到今天。”
“这二十年,我唯一想做的事,就是找到账,替我爹,讨回一个公道。”
林远脑子,轰的一下。
赵广河,不是林远山的人。
是他姜家的人。
这局,比他想得,还要深。
深到,他这二十年的恨,都恨错了方向。
他想起母亲临终前,那些没说出口的话。
想起自己这二十多年,把所有的恨,都算在了那个消失的父亲头上。
原来,真相,比恨,还要复杂。
“那你,怎么找到我的?”
姜晓从兜里,掏出一个手机。
老旧的,屏幕碎了一道。
“你逃出来那天,我就知道了。”
“孙胖子太笨,往医院一跑,就露了马脚。”
“我顺着医院,跟到这里。”
“跟了你好几天了。”
林远心里一沉。
他以为自己够小心。
可在这些人眼里,他就像透明人。
“那条短信……”林远突然问。
“账册在你那。”
“是你发的?”
姜晓点头。
“是我。”
“我在茶楼,看见你拿走了U盘。”
“我想确认,账册,是不是也落你手上了。”
林远攥紧了拳头。
“金丝眼镜呢?”
“周正清的人,也在找账册。”
姜晓的眼里,闪过一丝冷意。
“所以,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你手里,有账,有U盘。”
“我手里,有小琳的解药。”
林远猛地抬头。
“你说什么?”
姜晓看着他。
“北风,是周正清实验室里的东西。”
“一种,能让人慢慢衰竭的毒。”
“我查了二十年。”
“配方,解药,藏在哪里,只有我知道。”
林远的心,狂跳起来。
“你要什么?”
姜晓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我要周正清,死。”
“我要,替爹,把欠下的账,一笔一笔,讨回来。”
“你要小琳活。”
“我们,各取所需。”
林远盯着她。
“我怎么信你?”
姜晓笑了,笑得发苦。
“你没得选。”
“小琳,撑不过三天。”
这句话,像把刀,捅进林远心里。
他低头,看了眼怀里的账册。
再抬头时,眼里,多了几分决绝。
“行。”
“合作。”
“但丑话说前头。”
“账册,我给你看。”
“最后一页,我们一起找。”
姜晓点头。
“成交。”
她正要说话。
手机,突然震了。
姜晓拿起来一看。
脸色,瞬间变了。
“出事了。”
“赵广河,今晚,被提走了。”
林远的心,猛地一沉。
赵广河被提走。
意味着,周正清的人,已经不耐烦了。
那个,唯一知道最后一页下落的人。
今晚,就要被灭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