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盯着那条短信。
陌生号码,四个字,字字如刀。
他不敢回。
回了,就等于告诉对方,账册确实在他手上。
可对方,又怎么会知道?
林远把手机翻过来,抠出SIM卡。
又抠出电池。
这是老余头教他的。
逃亡路上,手机就是一颗定时炸弹。
没有SIM卡,就没人能定位他。
他靠在墙上,闭上眼,让自己冷静下来。
账册缺了最后一页。
那页,是关键。
要么,写着最大的一个名字。
要么,写着二十年前,那笔最大的钱的去向。
赵广河既然把账册和U盘,分开放。
那最后一页,会不会,也分开放了?
林远猛地睁眼。
他想起赵广河,在洗衣房里说的话。
“茶楼只有U盘,没有账册。”
“账册才是关键。”
赵广河藏东西,从来不会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这一点,林远在监狱里,就领教过了。
一个能装疯卖傻十几年的人,心思之深,深不见底。
那最后一页,极有可能,还藏在别处。
林远想起那张纸条。
“城南,鸿福茶楼,三楼,靠窗,第三张桌子,桌底。”
这是藏U盘的地方。
可赵广河说的,只是U盘。
账册在信封里,是他顺手带出来的。
那最后一页……
林远反复咀嚼着赵广河的话。
“别信任何人。尤其,是自家人。”
何伟是内鬼。
赵广河早就知道。
所以,他把最要命的东西,绝不会放在何伟眼皮子底下。
茶楼,只是明面上的饵。
真正的关键,一定在,连何伟都不知道的地方。
林远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洗衣房。
赵广河在监狱里,管了十几年的洗衣房。
那是他唯一,能完全掌控的地方。
可监狱里,金丝眼镜已经把赵广河抓回去了。
现在,进不去了。
林远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这条路,似乎断了。
他转念,又想到了小琳。
妹妹还在医院里,靠着孙胖子硬撑着。
那一针“北风”,像条毒蛇,缠着她的命。
医生说,没有解药,她随时会走。
林远攥紧拳头,指甲,陷进肉里。
他拼了命,钻煤车、闯洗衣房、亡命越狱。
为的,就是拿到证据,去换小琳一条命。
现在,证据在手。
可解药,还攥在周正清那帮人手里。
林远心里清楚,自己手里这点筹码,还远远不够。
他得再快一点。
再狠一点。
否则,等小琳熬不住,一切,就都晚了。
他看向那个U盘。
U盘里,是什么?
赵广河说,账册才是关键。
那U盘,难道是,最后一页的备份?
林远环顾四周。
储物室里,堆着几台旧电脑。
他选了一台,插上电。
屏幕,慢吞吞地亮起来。
林远把U盘,插进去。
打开。
一个文件夹。
里面,是几十个视频文件。
还有,一个文档。
文档打开。
只有一行字。
“若我出事,把这些,交给能信的人。”
林远点开第一个视频。
画面晃动。
是一个饭局。
推杯换盏间,几个男人的脸,在镜头里,清晰可见。
其中一个,是周正清。
年轻时的周正清。
林远认得出来,因为那双眼睛,二十年没变过。
视频里,周正清举着酒杯,说了一句话。
“从今天起,这条线,就是我们兄弟几个的命。”
“谁挡,谁死。”
声音,从破音响里传出来。
阴冷,狠厉。
林远的手,微微发抖。
这些视频,是二十年来,那帮人分赃、行贿、灭口的铁证。
每一帧,都能要人命。
难怪,周正清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找到它们。
林远一个个点开。
有拆房子的现场,有医院里的交易,有码头上搬运的箱子。
原来,这些人,早就把这座城市的每一寸地方,都染成了黑。
越看,心越寒。
直到,他点开最后一个视频。
画面,猛地定格。
林远的呼吸,停了。
视频里的人,他认识。
那张脸,他每天,都在镜子里看见。
是他自己。
不。
是年轻时的,林远山。
画面里,林远山,和那帮人,坐在一起。
他把一个牛皮纸袋,推到了桌子中央。
“这是最后一笔。”
“从今往后,我退出。”
桌上的人,都笑了。
周正清,拍了拍林远山的肩。
“退出?”
“远山,上了这条船,就没有回头路了。”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林远盯着黑掉的屏幕,脑子里,轰的一声。
他爸,不是受害者。
他爸,是参与者。
是这盘棋,最初的,执棋人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