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盯着黑掉的屏幕。
半天,没缓过神来。
他爸林远山,二十年前,就是周正清的人。
是那帮人里,最早的几个之一。
难怪,父亲会突然消失。
难怪,母亲临终前,一遍遍念叨,说父亲“有苦衷”。
难怪,监狱里,父亲给他留下那支录音。
“有些账,迟早要还。”
原来,是父亲自己,欠下的账。
林远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他一直以为,自己在替赵广河、替小琳讨公道。
可现在才发现,这场局,从二十年前,就把他们林家,卷了进去。
他爸是参与者。
他,是还债的人。
林远想笑,却笑不出来。
一种说不出的憋闷,堵在胸口。
他想起小时候,别人骂他,是没爹的野种。
想起母亲病床前,攥着他的手,说对不起他。
想起小琳,为了这个家,早早辍学,去打工。
原来,这一切苦难的源头,是他那个,早就消失的父亲。
他强撑着,把U盘里的视频,又看了一遍。
二十年的证据,全在里头。
可越看,他越清醒。
光有这些,还不够。
视频里,有些人的脸,模糊。
有些交易,只拍了半截。
最关键的那笔钱,那笔能让整条利益链崩盘的钱,不在这里。
在账册的,最后一页。
林远把账册翻到末页。
撕痕,还在。
他忽然明白,赵广河为什么,把最后一页撕掉。
那页,是他最后的护身符。
也是,最狠的一记杀手锏。
不到最后关头,绝不能让它,落到任何人手里。
包括,他林远。
林远坐在行军床上,把事情,从头捋了一遍。
周正清,是明面上的执棋人。
霍长山、霍峰,是他手里的刀。
金丝眼镜,是埋在监狱里的钉子。
何伟,是被收买的内鬼。
而林远山,是二十年前,最早下注的人。
这些人,织成了一张网。
网住了一整座城市,二十年的黑。
现在,网破了。
因为一本账,一个U盘,一个亡命之徒。
林远,就是那个捅破网的人。
可他还缺最后一页。
缺那笔,能定生死的钱。
这最后一页,藏着周正清最见不得光的秘密。
藏着二十年前,那笔钱的真正去向。
更藏着,林家,和这场局,最深的纠葛。
林远越想,越觉得,自己像是掉进了一口,看不见底的深井。
井壁,滑得抓不住。
而他手里,唯一能抓住的,就是这本账。
天,快黑了。
林远撕开一包压缩饼干,就着矿泉水,囫囵吞下。
饼干干得发硬,他嚼了半天,才咽下去。
喉咙里,又干又涩。
他得活下去。
不光为自己,为小琳,也为那些,被这些人吃得骨头都不剩的人。
这座城市里,像赵广河这样的人,还有很多。
他们,都等着一个公道。
他摸出那张,老余头塞给他的纸条。
上面,除了赵广河写的那句话,还有一行,极淡的字。
是用针尖,划出来的。
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林远把纸条,凑到灯下。
那行字,慢慢浮现。
“洗衣房,三号柜,顶格,夹层。”
林远的心,狂跳起来。
洗衣房!
果然在洗衣房!
他爸的账,最后一页,就藏在监狱洗衣房的三号柜里。
可监狱,他刚逃出来,又怎么进得去?
林远咬着牙,脑子里,飞快地转。
金丝眼镜,抓了赵广河。
赵广河只要一天不开口,金丝眼镜就一天找不到那页。
可赵广河能撑多久?
林远不敢想。
他必须,抢在赵广河被撬开嘴之前,把最后一页,拿到手。
再进一次监狱。
这是条,九死一生的路。
可他,没有选择。
进监狱的路,他走过一次。
那次,是钻煤车进去的。
这一次,只会更难。
更险。
可林远知道,不把最后一页拿到手,他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也是个活死人。
就在这时。
楼下,传来一声轻轻的敲门声。
三长,两短。
是孙胖子的暗号。
林远猛地起身。
他走到门口,透过门缝,看了一眼。
门外,站着孙胖子。
可孙胖子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一个,林远从没见过的,女人。
短发,风衣,眼神,像鹰。
孙胖子的脸上,写满了惊惧。
他不敢说话,只拼命地,朝林远使眼色。
孙胖子,用唇语,说了一句。
“哥,别开门。”
“快跑。”
林远瞳孔骤缩。
已经晚了。
那女人,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把枪。
黑洞洞的枪口,隔着门板,对准了林远的眉心。
“林远。”
“你爸欠的账。”
“该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