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了一整夜。
天快亮时,老码头才安静下来。
林远蹲在仓库的铁皮棚下,把那张封皮摊在膝盖上。
封皮是牛皮的,硬邦邦,边角磨得发白。正面空白,什么都没写。
他把封皮翻过来,又翻过去。手指在缝线处来回捻。
那根线很细,却缝得密实,针脚均匀,一看就是老手艺。
“有夹层。”小琳蹲在旁边,声音压得低。
林远没应声。他把封皮凑到昏黄的路灯下,指尖顺着缝线一点点摸。
摸到第三遍,他的手指停住了。
线是双层的。
表面一根,底下还压着一根。两根线颜色相近,不仔细看,根本分不出来。
“不是临时缝的。”林远说,“有人专门把它拆开,藏了东西,再缝回去。”
小琳会意,从包里摸出打火机,凑近线头。
火苗舔上去,线头蜷缩,烧出一个焦黄的小口。
林远顺着口子,一点一点撕。
撕到一半,夹层里掉出一张纸。
纸只有巴掌大,折了四折,泛黄,边缘起了毛。
林远把纸展开,凑到光下。
那是一份名单。
只有三个名字,竖着排。
林远山。
霍长山。
周正清。
林远的手僵在半空。
林远山。那是他父亲的名字。
二十年前,父亲死在一次“意外”里。那年林远八岁,什么都不懂,只知道父亲出去后,再也没回来。
后来他慢慢长大,也慢慢知道,父亲的死没那么简单。
可家里没人愿意说。母亲不提,亲戚更不提。他问一句,得到的只有沉默。
他以为,这件事会烂在时间里,永远没人翻出来。
现在,父亲的名字,躺在这样一张纸上。
和霍长山并列。
和周正清并列。
“所以……”小琳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封皮里藏的,根本不是账。”
林远没说话。他把纸翻到背面。
背面还有一行字,钢笔写的,墨迹淡得几乎看不清:
“第三个名字,是钥匙。”
第三个名字。周正清。
林远盯着那几个字,脑子里飞速转。
两把钥匙,是他前些天从旧厂和天台找到的。
一把,藏在福永旧厂的水泥墩下。
一把,在天台那个人的身上。
他原本以为,钥匙开的是某个保险柜,或者某扇门。
现在看来,钥匙只是引子。
真正的门,是一个人的嘴。
“两把钥匙,一个名字。”林远慢慢说,声音很平静,“这是要我们,去撬开周正清的嘴。”
小琳皱眉:“撬开?怎么撬?”
林远把纸重新折好,塞进贴身的内兜。
他站起来,看向黑沉沉的海面。
远处,一艘货轮的灯,一闪一闪。
“先弄清楚,周正清到底知道什么。”他说,“他要是真知道二十年前的事,那这两把钥匙,就是他的催命符。”
小琳看着他,欲言又止。
海风灌进来,吹得铁皮棚哗啦作响。
林远知道,二十年的局,终于要走到最后一步了。
而这一步,可能比前面所有的路,都要凶险。
他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天快亮了。
“走,去找周正清。”他说,“在天亮之前,把这件事了了。”
雨又大了起来。
两个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灰蒙蒙的水雾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