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清住在南头老街,一栋三层的自建房。
林远赶到的时候,天刚擦亮。
雨还在下,青石板路上积了薄薄一层水。
他没急着敲门,先绕到楼后,看了一眼窗户。
三楼的灯亮着。
这个点,一般人还没起。
“他早有准备。”小琳低声说。
林远点头,走到正门,抬手敲了三下。
没人应。
他又敲了三下,加重了力道。
过了好一会儿,门里传来拖沓的脚步声。
门开了一条缝。
周正清探出半张脸,头发花白,眼袋很重。
“是你。”他看清来人,声音沙哑,“进来吧。”
屋里一股陈茶味,窗户关着,空气发闷。
周正清坐到藤椅上,给自己倒了杯冷茶,也不让座。
“我知道你会来。”他说,“你找到那张封皮了?”
林远没坐,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名单上,有你。”林远说,“也有我爸,还有霍长山。”
周正清端着茶杯,手很稳。
“你想问什么,直说。”
“二十年前,我爸到底怎么死的。”
周正清没立刻回答。他抿了口茶,眼神落在窗外的雨上。
“你爸不是意外死的。”他慢慢说,“是被做掉的。”
林远的心,狠狠一抽。
他早就猜到了,可亲耳听到,还是像被人当胸打了一拳。
“谁做的?”
“霍长山。”周正清放下茶杯,“但不是他一个人的意思。背后,还有一张更大的网。”
林远攥紧了拳头。
“那时候,你爸手里有一本账。”周正清继续说,“账里记的,是某些人这些年洗钱、走账、分赃的全部明细。谁拿了多少,谁该给谁多少,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你爸不肯交。所以,他死了。”
林远嗓子发紧:“那本账呢?”
周正清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
“账被我拿走了。”他说,“拆成了三份。一份在你爸的老房子,一份在霍长山那里,还有一份,藏在我这儿。”
“三份合起来,才是完整的账本。缺一页,都对不上。”
林远盯着他:“所以,两把钥匙,开的不是锁。”
“对。”周正清点头,“钥匙是信物。拿着钥匙,才能从另外两个人手里,换出那两份账。”
“第三份呢?”
周正清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
“第三份,就在我这儿。但我不白给。”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掀开一幅发黄的挂历。
挂历后面,是一个嵌在墙里的小保险柜。
周正清从脖子上取下一根绳,绳上挂着一枚铜钱。
“你要的第三把钥匙,是这枚铜钱。”他说,“但你得先答应我一件事。”
林远看着他:“你说。”
“保我儿子一条命。”周正清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他知道的太多了,那些人不会放过他。”
话音刚落,楼下的木门,被人狠狠拍响。
紧接着,是一声低沉的门轴响。
有人闯进来了。
周正清脸色骤变:“他们来了。”
林远转头看向楼梯口,黑暗里,几道手电的光,正一步步逼上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