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动。”
声音很年轻,却带着颤。
手电“啪”地亮了。
强光打在林远脸上。
他眯起眼。
对面,站着一个年轻人。
二十出头,个子不高,瘦得厉害。
手里攥着一把刀。
刀尖,正对着林远。
“你是谁?”年轻人问,“我爸呢?”
林远盯着他。
眉眼间,有几分周正清的影子。
“你是周正清的儿子。”林远说。
年轻人没否认,刀却往前送了半寸。
“回答我。”
“你爸被他们带走了。”林远说,“他把这个给了我。”
他摊开手。
掌心,那枚铜钱,在微光里泛着暗黄。
年轻人看见铜钱,脸色刷地变了。
“这是他的命。”年轻人的手抖了起来,“他说过,这枚铜钱,除非他死了,否则不会离身……”
“他没死。”林远说,“被抬上车的时候,还有气。”
年轻人愣住。
“他让我护着你。”林远说,“跟我走。”
年轻人犹豫了几秒。
他看了眼林远手里的油纸包,又看了眼那枚铜钱。
“你真是来救我的?”
“你爸用命换的。”林远说,“我不能让他白死。”
年轻人终于放下刀。
他叫周野,周正清唯一的儿子。
这些天,他一直躲在三楼的夹层里,靠几袋饼干撑着。
周正清每天夜里,会给他送一口饭。
“那帮人上来的时候,我爸把我塞进夹层,自己出去挡。”周野的声音在抖,“他说,不管听到什么,都别出来。”
“我听见他们打他。”周野的眼泪终于掉下来,“我……我没用。”
林远没说话。
他拍了拍周野的肩。
“你爸是条汉子。”他说,“能把你藏这么多年,不容易。”
周野别过头去,肩膀一抽一抽。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止住哭,抬起头。
“其实,我很小就没了妈。”周野说,“是我爸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妈,把我拉扯大的。”
“我问他,为什么要躲躲藏藏。他说,等一个人。”
“等谁?”林远问。
“等一个,能替他爸翻案的人。”周野看着林远,“现在,我知道,他等到了。”
林远的喉咙,哽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的父亲。
林远山。
那个瘦削的、总爱把旧收音机别在裤腰上的男人。
也是被这些人,活活逼死的人。
小琳在窗边放哨,低声说:“天快亮了,得走了。”
“账还没齐。”周野忽然开口。
他从怀里掏出个皱巴巴的本子。
“还有这个。”他说,“我爸临走前,塞给我的。”
林远接过。
是一本通讯录。
翻到中间,有一页被折了角。
上面,用圆珠笔圈着一个名字。
那个名字,林远见过。
在福永的名单上,在最黑的那一栏。
“就是这个人。”周野说,“我爸说,账里最上面的名字,就是他的保护伞。”
林远的手机,突然震了。
是孙胖子。
他接起来。
“虎哥,今天乖乖虎回收的单子又爆了,几张超市卡和加油卡堆着等你结算,你啥时候回啊?”
“先放着。”林远说,“我这边,有更要紧的事。”
“虎哥,你这天天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店里兄弟们都念叨你呢。”孙胖子絮叨。
“少贫。”林远说,“把单子理清楚,别让人钻了空子。手里有闲置卡券的,都按流程走,别乱来。”
挂了电话,林远把三份账,在破旧的八仙桌上摊开。
一页一页,对上去。
名单,资金,流向。
二十年,一张网,清清楚楚。
谁收钱,谁办事,谁顶罪,谁上岸。
一笔,都不差。
而网的最顶上,那个名字,终于浮出了水面。
林远盯着那个名字,很久没说话。
“怎么了?”小琳问。
林远抬头,眼神冷得像冰。
“这个人。”他慢慢说,“我认识。”
“谁?”
“陈队当年的老领导。”林远说,“现在,是市局的人。”
小琳倒吸一口凉气。
周野也愣住了。
“那……怎么办?”周野的声音发虚。
林远把账重新折好,收进内兜。
“凉拌。”他说,“账在,人就在。”
窗外,雨又密了起来。
像老天,也在催他们,快一点,再快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