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了。
雨,终于小了下来。
林远把三份账重新收好,用油纸包了,贴身藏进内兜。
“这个,比我命重要。”他对周野说,“你跟着我,别离开我半步。”
周野点头,脸色还是白的。
小琳已经把车开到了巷口。
三人上了车。
“去哪?”小琳问。
“先找个安全的地方。”林远说,“然后,打一个电话。”
他拨通了陈队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接了。
“陈队,账齐了。”林远压低声音。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确定?”
“三份,一份不差。”林远说,“最上面的名字,也出来了。”
“谁?”
林远报出那个名字。
电话那头,又是沉默。
这一次,沉默得更久。
“陈队?”
“我在。”陈队的声音有点沉,“这个人,动不得。”
“为什么?”
“他三天后,就要升了。”陈队说,“升上去,就是管我们所有人的人。”
林远的心,沉了下去。
“所以,就让他这么跑了?”
“不。”陈队说,“升之前,是最后的机会。”
林远听出了什么。
“你早就在查他了?”
“二十年。”陈队说,“从你爹死的那天起。”
林远攥紧了手机。
二十年前,父亲用命,把账藏了起来。
二十年后,有人,也在用命,查这件事。
“陈队。”林远说,“我有个办法。”
“说。”
“霍长山还不知道,账已经齐了。”林远说,“他手里,还攥着周正清。”
“你想用账,换人?”
“不。”林远笑了,“我想用账,钓鱼。”
电话那头,陈队沉默了几秒。
“你想让霍长山,亲自来拿。”
“对。”林远说,“他想要账,就得拿他自己,和他上面的人,一起来换。”
陈队深吸一口气。
“林远,这一步,踩空了,就是万丈深渊。”
“我知道。”林远看向窗外。
天边,泛起一线鱼肚白。
“可二十年了。”他说,“总得有人,替他把这最后一脚,踩下去。”
“你想在哪换?”陈队问。
“老码头。”林远说,“我爹掉下去的地方。该还的,都在那儿还。”
陈队没说话,半晌,应了一个字:
“行。”
“但有一点。”陈队的声音突然严肃起来,“这次,你不能再一个人上。得留后手。”
“我知道。”林远说,“所以才找你。”
挂了电话。
林远把车里的座椅放倒,让周野先睡。
周野蜷在座椅上,没多久就睡着了,眉头却还皱着。
林远看着他,心里不是滋味。
这孩子,跟二十年前的自己,像极了。
没了爹,没了家。
一个人,被一场雨,逼着长大。
他自己,靠在窗边,没合眼。
脑子里,全是那个名字。
和父亲当年,出门前,回头看他的,那一眼。
“爸。”他在心里说,“快了。”
天,彻底亮了。
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湿漉漉的街面上。
就在这时,林远的手机,又震了。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只有四个字:
“拿账来换。”
短信下面,附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一个小男孩被绑在椅子上,眼睛蒙着布。
林远盯着照片,皱了皱眉。
他不认识这个孩子。
小琳却猛地扑了过来,一把抢过手机。
她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我弟弟!”她失声喊了出来。
车里,死一般的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