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里的空气,像冻住了。
小琳攥着手机,指节发白。屏幕上,那个被绑在椅子上的小男孩,眼睛蒙着黑布,嘴巴被封住。他的脸,小小的,煞白一片。林远只扫了一眼,就认了出来。眉眼,跟小琳有七分像。
“小宇……”小琳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像漏了气。她的手在抖,抖得几乎拿不住手机。林远一把扶住她。
“冷静。”他说。
“那是我弟!”小琳猛地抬头,眼睛通红,“他今年才七岁!”
周野被惊醒了,坐起身,一脸茫然。
林远没说话。他把手机拿过来,盯着那条短信。“拿账来换。”四个字,冷冰冰的。没有时间,没有地点。只有一张照片,一个孩子。
“是霍长山的人。”林远说,“他知道账在我手上,也知道你的软肋是什么。”
小琳的眼泪,终于砸了下来。她一向要强,跟着林远出生入死,从没掉过一滴泪。可这一次,她哭得像个孩子。
“我……我就这么一个弟弟。”她哽咽着说,“我爸妈走得早,是我把他拉扯大的。我出来跑这些事,就是想多赚点钱,供他读书。他要是出了事,我……”
林远没让她说下去。他按住她的肩膀。“他不会有事。”林远说,“我会把他带回来。”
周野在旁边,眼神复杂。他刚没了爹。眼前这个女人,又差点没了弟弟。“这世道,怎么全是这种事。”周野低低地说了一句。
林远看了他一眼。“因为有人,踩着别人家的命,往上爬。”
车里安静下来。只有雨,还在滴滴答答地敲着车顶。
林远把手机翻过来,拨了回去。号码是网络虚拟号,响了几声,通了。那头,没有人说话。只有轻微的电流声,和一声若有若无的喘息。
“我是林远。”他说,“账在我手上。孩子,我要他活着。说条件。”
沉默了几秒。一个经过变声处理的声音,传了出来。
“老码头,明晚十二点。”那声音说,“你一个人来。账,换孩子。敢报警,就收尸。”
“我怎么知道孩子还活着?”林远问。
那头顿了顿。接着,一声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喊,透过听筒传了过来。
“姐姐——!”
是小宇的声音。小琳听见,浑身一颤,差点晕过去。
“够了!”林远低吼,“明晚十二点,老码头。账,我带来。孩子要是少一根汗毛,我要你们全部陪葬。”
那头,“啪”地挂了。
林远放下手机。车里,死一般的静。小琳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血,从她唇角渗了出来。
林远把手机收起来,发动了车。“先回店。”他说,“这件事,得从长计议。”
“回店?”小琳声音发颤,“我弟他……”
“他们不会动他。”林远说,“账没到手之前,孩子就是他们唯一的筹码。他们比谁都怕,孩子死了。”
小琳没说话,只是把脸埋进手心。
车在凌晨的街道上疾驰。两边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往后倒。
林远的脑子,飞快地转。老码头。明晚十二点。一个人,账换孩子。这摆明了是鸿门宴。他要是真一个人去,账交了,人也得死。霍长山那种人,从来不留活口。
可是,账不能给真的。给了真的,二十年的证据就没了。父亲用命藏的东西,就白费了。
“周野。”林远忽然开口。
“嗯?”
“你爸的通讯录,你再仔细看一眼。”林远说,“最上面那个名字,和霍长山,到底是什么关系?”
周野翻出通讯录,凑着窗外的光,又看了一遍。
“我爸圈的那个名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周野说。
“什么字?”
“宋青山。”周野念了出来,“他写着——霍长山的靠山,是宋青山。”
林远猛地踩了一脚刹车。车,停在马路中央。
“宋青山。”林远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神冷得像冰,“陈队当年的老领导,现在市局的人,三天后就要升的那位。”
小琳抬起头,声音沙哑:“所以,霍长山一直是他的人?”
“不是霍长山是他的人。”林远摇头,“是他,一直是霍长山头顶上,那把看不见的伞。”
雨,又下了起来。
车前挡风玻璃上,雨刮一下一下地刮,刮不去满眼的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