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店里,天已经蒙蒙亮了。
孙胖子正在柜台后头打盹,听见门响,一个激灵坐起来。“虎哥,你可算回来了。昨晚的单子都理好了,几张超市卡、加油卡,等你签字结算呢。”
林远摆摆手。“先放着。”
孙胖子看出他脸色不对,又见小琳眼睛红肿、身后还跟着个陌生的周野,识趣地没多问,转身去烧水。
林远把门关严,拉上卷帘。屋里只开着一盏小灯。三个人围坐在那张掉了漆的旧木桌旁。
“明晚,老码头,账换人。”林远把手机放在桌上,“这是明摆着的圈套。”
“那也不能不换。”小琳咬着牙,“我弟还在他们手里。”
“换,当然要换。”林远说,“但不能按他们的规矩来。”
他拨通了陈队的电话。
“陈队,出事了。”林远把绑架的事,三言两语说清楚,“他们要我明晚十二点,一个人带账去老码头换人。”
电话那头,陈队沉默了几秒。“你打算怎么办?”
“账,我不会给真的。”林远说,“我用假的去钓。真的,留给你。”
“假的?”陈队声音一沉,“霍长山不是吃素的,账他一眼就能看出来。假的,你和小琳的弟弟,都得折进去。”
“所以我才找你。”林远说,“我要你,明晚在老码头外围,布一张网。我进去换人,你等信号收网。孩子一脱手,我拖住霍长山,你带人冲进来。”
“宋青山呢?”陈队问。
“他会去。”林远说,“账里最上面的名字就是他。这种场面,他一定会亲自到场,亲眼看着账被毁掉,他才睡得着觉。”
陈队半晌没说话。“林远,抓宋青山,得有铁证。光靠你手里的账,还不够。得让他,亲口认。”
“我知道。”林远从兜里,摸出一个小东西,放在灯下。
那是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录音器。
“我会让他,亲口把话说出来。”林远说。
陈队深吸一口气。“行。但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活着出来。”陈队说,“你爹的账,还等着你亲手去还。”
林远没说话,只“嗯”了一声。
挂了电话,屋里又静了下来。
小琳一直盯着林远,眼里有泪,也有别的什么东西。“林远,谢谢你。”她低声说。
“谢什么。”林远说,“你跟着我,我就得护着你。你弟,也是我弟。”
周野在一旁,忽然开口:“我……能不能也去?”
“你不能去。”林远说,“你爸把你交给我,不是让你去送死的。”
“可我爸还在他们手里。”周野的声音有些急。
“账在,你爸就不会死。”林远看着他,“明晚,我把他们两个,一起带回来。”
天亮了。阳光从卷帘门的缝里,漏进来一道,落在桌上。
林远拿出那三份账,一页一页地看。他要做一份假的,足以乱真。纸张、墨色、字迹,每一个名字,每一笔流水,都不能有破绽。
这活,他以前做过。做游戏的,最擅长的,就是仿。
孙胖子端着两碗面进来,看见林远在灯下埋头仿账,吓了一跳。“虎哥,你这是……”
“忙你的。”林远头也不抬,“店里照常开,单子照常结。手里有闲置卡券的,都按乖乖虎回收的流程走,别乱。这些天,谁都别慌。”
孙胖子“哎”了一声,把面放下,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忙了一整个白天。
傍晚,林远把仿好的假账,用同样的油纸包好,缠上红绳。乍一看,跟真的一模一样。
真账,他交给了小琳。“你找个地方,藏好。除了陈队,谁都别给。”
小琳接过,重重点头。
夜幕,一点点压了下来。
距离老码头之约,还有六个小时。
林远站在店门口,点了根烟。他很久没抽烟了。火光在他指间,明明灭灭。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不是短信,是电话。
一个陌生的号码。林远接起来。
“林远。”那头,是个沉稳的中年男声,不疾不徐,“账在你那儿,我知道。孩子,也在我这儿。”
林远的手指,僵住了。
这个声音,不是霍长山。
“宋青山。”林远一字一顿地叫出那个名字,“你终于,肯亲自打电话了。”
那头,笑了。
“明晚十二点,老码头。”宋青山说,“我要的,不止是账。还有你的命。一并带来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