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深夜。
急救室的门,亮着红灯。那盏灯,红得刺眼,像一滴凝固的血。
林远坐在走廊的长椅上。身上的衣服,还沾着宋青山的血。他很久没合眼了,眼窝深陷,下巴上冒出一层青黑的胡茬。整个人,像绷到极限的一根弦。
小琳把弟弟送回了家,又折了回来。她坐在林远旁边,一声不吭,只是把一杯热咖啡,塞进他手里。咖啡已经有些凉了,掌心却还是暖的。
“你去睡会儿。”小琳说,“我在这儿看着。”
林远摇摇头。“宋青山没醒之前,我不能睡。”
“你怕什么?”
“怕他死。”林远说,“他要是死了,账上最上面的那个人,就永远查不出来了。”
小琳沉默了一会儿。“那个人,到底是谁?”
“不知道。”林远说,“宋青山中枪前,只说了一句——账上最上面,不止他。”
“不止他?”小琳皱眉,“难道还有比宋青山更大的?”
“有。”林远的声音很轻,“宋青山,是那把伞。可撑伞的,还有一双手。”
小琳没再问。她低下头,摆弄着咖啡杯上的纸套。走廊里的灯,白惨惨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远望着急救室紧闭的门。二十年前,父亲也是这样,躺进过一扇门。可那一次,门再没开过。这一次,他绝不能让宋青山,也这样闭着眼过去。
正说着,陈队走了过来。他脸色疲惫,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皮鞋踩在瓷砖上,发出单调的“哒哒”声。
“那艘快艇,找到了。”陈队说,“沉在江边。人,跑了。”
“跑了?”林远抬头。
“职业的。”陈队把文件夹递给他,“没留指纹,没留脚印。连子弹,都是黑市上查不到来路的货。”
林远翻开文件夹,扫了一眼,眉头越皱越紧。这个人,手脚干净得可怕。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这个人,不会收手。”陈队说,“宋青山没死,他还会再来。”
“所以,我们要把他引出来。”林远说。
陈队看着他:“你想怎么做?”
“守株待兔。”林远说,“宋青山在这里。他一定会来第二次。”
“你疯了?”小琳拉住他的胳膊,“那是拿宋青山当饵,也是拿你自己当饵。”
“除了这个,没有别的办法。”林远说,“他藏在暗处,我们在明处。想抓他,就得让他先动手。”
陈队沉默了很久,终于点了点头。
“我会加派人手。”陈队说,“病房里,安排两个兄弟。病房外,三个。楼下,两个。”
“还有我。”林远说。
出发前,陈队把医院的地形图铺在桌上,一根手指,点着走廊、电梯、消防梯。“他要是来,只有两条路。要么电梯,要么消防梯。电梯,我们的人盯着。消防梯,你盯着。”
林远点头。他把每个出口,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做游戏的,最擅长的,就是把地图记死。
那晚,林远没走。
他换了一身护士服,坐在护士站里,眼睛,一直盯着走廊尽头的病房。咖啡早就喝完了,纸杯被他捏得变了形。
守夜的后半夜,孙胖子打来电话,声音压得很低:“虎哥,店里都照常。就是有几个老客户,问我你这两天怎么没露面。我说你出差了。”
“说得好。”林远说,“这两天,谁都别来找我。单子,你先顶着。”
“行。”孙胖子应了一声,又补了一句,“虎哥,注意安全。大家伙,还指着你呢。”
林远“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这句话,沉甸甸的。他不是一个人。店里的兄弟们,小琳,小宇,周野,都指着他。他不能倒。
林远把手机调成静音,塞回兜里。他抬眼,盯着走廊。那盏惨白的顶灯,一闪,又一闪。像是整栋楼,都在屏着呼吸,等他。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每一秒,都像被人拉长了。
小琳靠着长椅,睡着了,呼吸很轻。林远把外套脱下来,轻轻盖在她身上。
做完这些,他才重新坐回护士站,眼睛,没离开过那条走廊。他知道,今晚,那个人,一定回来。
夜深如井,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夜,还在熬。
他数着秒,一秒,两秒,三秒。
可那个人,还没来。
凌晨三点。医院里静得可怕。消毒水的味道,混着冷气,钻进鼻子里。走廊尽头的窗子,透进一点惨白的月光。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从电梯里走了出来。他低着头,口罩遮住大半张脸,推着一辆小车,朝病房走去。车轮碾过地砖,发出细小的“吱呀”声。
那人走得不算快,步子很稳,不像普通探病的家属。他经过护士站时,没有看林远一眼。可他越是不看,林远就越确定——他是冲着宋青山来的。
林远的眼皮,跳了一下。
这个点,没有查房的医生。
那个男人,走到病房门口,停住了。他抬头,看了一眼门上的号码。然后,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掏出一个针管。
针管里,是透明的液体。
林远的手,按在了对讲机上。
“陈队。”他压低声音,“来了。”
那个男人,推开了病房的门。
就在他跨进去的一瞬间,灯,亮了。
病房里,空无一人。床上,被子掀开。宋青山,早被转移到了别的楼层。
那个男人,猛地转身。
林远,就站在门口,堵住了他的去路。
“等你很久了。”林远说。
男人眼中凶光一闪。他猛地拔腿,朝窗户扑去。
玻璃,“哗啦”一声,碎了。
男人翻出窗外,抓着窗台,就要往下跳。
林远扑上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两人的身体,挂在半空。夜风灌进来,吹得人睁不开眼。
楼下,警笛声,响了起来。
男人低头看了一眼下面,又抬头看着林远,忽然笑了。
“林远,”他的声音沙哑,“你以为,抓了我就完了?”
他另一只手,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遥控器。
林远的瞳孔,猛地收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