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控器。
男人的拇指，压在红色的按钮上。
“这是炸弹。”他说，“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林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的脑子，却比谁都快。这种话，他听过太多。可这一次，他赌不起。
楼下，警笛声越来越近。男人的手，在抖，拇指死死压在按钮上，不敢松。
林远看准了那一瞬的犹豫。他猛地一松手。男人的身体，向下一坠。
男人没想到林远会松手，下意识地去抓窗台。遥控器，从他手里滑了出去。
林远眼疾手快，一把抄住。
陈队带着人，冲了进来。
楼下，气垫已经铺好。男人掉下去，砸在气垫上，被守候的警察死死按住。
林远看着手里的遥控器，后背，全是冷汗。他把遥控器递给陈队，手指，还在轻轻发颤。
“假的。”陈队拆开那遥控器，里面，空空如也，“就是吓唬人的。”
“带下去，连夜审。”陈队对手下说，“问他，是谁派他来的。”
那人被押走前，回头看了林远一眼，眼神冷得像冰：“你最好祈祷，宋青山能醒着把事情说完。否则，你就是下一个。”
林远没有回嘴。他知道，这种亡命徒，嘴上越硬，心里越虚。
天快亮时，审讯室传来消息。那人嘴硬得很，什么都不肯说。可他身上的一个纹身，被陈队认了出来。
“东南亚那边雇的。”陈队说，“黑市上的老手，专干灭口的活。这种人不认雇主，只认钱。撬开他，不容易。”
“撬不开，就等。”林远说，“宋青山醒了，比十个杀手都管用。”
林远靠在墙上，大口喘气。
这一夜，太长了。
天快亮的时候，急救室那边传来消息——宋青山，醒了。
林远和陈队，立刻赶到病房。
宋青山躺在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脸色白得像纸。但眼睛，睁着。他看着天花板，像在数着自己剩下的时间。
看见林远，他的嘴唇动了动。
“你……救了我。”宋青山的声音，断断续续。
“别急着谢我。”林远坐在床边，“你该说的，还没说。”
宋青山闭了闭眼。
“那个人……”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账上最上面，是我写的……可真正压着我的，是……”
林远把录音器，凑到他嘴边。
“是谁？”林远问。
宋青山睁开眼，望着天花板，过了很久，才吐出三个字。
“周……正……清。”
林远的血，一下子凉了。
“你说什么？”
“周正清。”宋青山重复了一遍，“二十年前，真正的账，是他做的。我，不过是替他，顶了二十年。”
林远的手，在发抖。
周正清。那个他拼了命从码头救回来的人。那个口口声声问“账是真的吗”的人。那个，周野的亲生父亲。
“你在撒谎。”林远一字一句。
“我没撒谎。”宋青山笑了，笑容惨淡，“你爹当年查到的账，最上面那个名字，不是我宋青山。是周正清。我只是……被推到台前的那一个。”
“那你为什么要替他顶？”林远盯着他，声音都在颤。
“我有把柄，捏在他手里。”宋青山闭上眼，眼角，渗出一滴泪，“二十年了。我替他扛了多少，又替他杀了多少。到头来，第一个要灭我口的，也是他。”
“周正清……藏得深。”宋青山喘着气，又说，“二十年，他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所有人都以为，他不过是个被牵连的生意人。连他儿子，都不知道，他老子手上沾了多少血。”
林远想起，周正清刚被救出来时，那副病恹恹的样子。想起他握着林远的手，说“谢谢你，救了我这条老命”。那张脸，那么真诚。真诚得，让人作呕。
林远又想起，周野跟着他的这些天，没少念叨他爸。说等把爸救出来，就带他回老家，盖房子，好好过日子。那孩子的眼睛，亮晶晶的，全是盼头。
现在，这盼头，要碎了。
林远转身就要往外走。
“别去。”陈队一把拉住他，“你现在去找周正清，会打草惊蛇。”
“我救了他！”林远低吼，“我拿命，去码头换他出来！”
“所以，他现在才毫无防备。”陈队说，“这才是抓他的最好时机。”
林远僵在原地。
他的脑子里，一片混乱。码头上的枪声，周正清那张惨白的脸，还有那句“你连我也瞒着”。原来，被瞒着的人，从头到尾，是他林远自己。
周野那张脸，在他眼前晃。那个没了娘的少年，那个哭着求他“把我爸带回来”的少年。那个，把他当哥的少年。
“周野怎么办？”林远的声音，很轻。
“周野……”陈队叹了口气，“还不知道。”
就在这时，林远的手机，响了。
是周野打来的。
“接吧。”陈队说，“但先别说。周野……是无辜的。”
林远看着陈队，又看看手机。他知道，这通电话，接起来容易，说下去，难。周野还什么都不知道。他把他当亲哥。
林远回头，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宋青山。宋青山已经又昏睡过去，呼吸机，一起一伏。
“先把周正清稳住。”陈队低声说，“别让他察觉。他要是跑，就麻烦了。”
林远点点头，喉咙里，像堵着一团棉花。他张了张嘴，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窗外，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天，就要来了。可这一夜，还没过去。
林远握着手机，指尖，微微发抖。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林远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久久，没有接。
电话铃，一声接一声，在寂静的病房里，格外刺耳。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终于按在了接听键上。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周野的声音，急急地传了过来：“远哥！你在哪儿？我爸说，想见你。他有话，要跟你说。”
林远喉咙发紧，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远哥？”那头，周野又喊了一声，“你……怎么了？”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周野的呼吸，透过听筒，一下一下，敲在林远的耳膜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