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挂了电话,手心里全是汗。
他回头,看了陈队一眼。陈队点点头,用口型说了两个字:稳住。
林远把手机塞回兜里,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这一趟,必须去。
不去,周正清会起疑。去了,就得演。
演一个什么都不知道、还把他当救命恩人的林远。
“我去。”林远说,“正好,我也想听听,他到底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带上这个。”陈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玩意儿,塞进林远手里。是个微型录音笔。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得记下来。”陈队说。
林远点头,把录音笔别在领口内侧。
临出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宋青山。呼吸机一起一伏,像在替这个垂死的人,数着最后的倒计时。
“看好他。”林远对守在门口的两个便衣说,“谁都不许进去,除了陈队。”
走出医院,天已经大亮。晨光刺眼。
林远拦了辆出租车,报了地址。
车窗外,深圳的早高峰,车水马龙,人潮涌动。这座城市的清晨,和往常一样热闹。可林远的心里,冷得像一块冰。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一家茶楼门口。
“鸿福茶楼。”林远抬头,看着那块黑底金字的招牌,心里咯噔一下。
又是鸿福茶楼。
上一次,他在这里见到周正清。那时候,他以为,自己救下的是一个被牵连的无辜老人。现在他才明白,自己救下的,是一条蛰伏了二十年的毒蛇。
林远推门进去。
周正清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壶茶,正慢悠悠地洗着杯子。看见林远,他笑了笑,抬手招呼。
“来了?坐。”
那笑容,和从前一样温和。温和得,让人后背发凉。
林远走过去,坐下。
“周叔,身体好些了?”林远问。
“好多了。”周正清给他倒了杯茶,“多亏了你。要不是你,我这条老命,就交代在码头上了。”
“应该的。”林远端起茶,抿了一口。茶是热的,心是冷的。
周正清没急着说话。他慢悠悠地摆弄着茶具,一副闲散的模样。可林远看得出,他的眼睛,一直在观察自己。
像一条蛇,在打量猎物。
“宋青山,怎么样了?”周正清忽然开口,语气轻描淡写,像在问一件不相干的事。
林远的手,顿了一下。
“还在抢救。”林远说,“医生说,情况不好。”
“哦。”周正清叹了口气,“可惜了。宋青山这个人,我虽然不喜欢,可到底也是跟了我多年的老伙计。”
林远盯着他,没说话。
“他中枪前,有没有说什么?”周正清问,眼睛直直地看着林远。
来了。
林远在心里冷笑。这才是周正清真正想问的。他绕了半天,绕的就是这一句。
“他说……”林远顿了顿,做出一副难过的样子,“他说,对不起我爹。”
“就这些?”周正清的眼神,微微一凛。
“就这些。”林远说,“说完,人就昏过去了。”
周正清盯着林远,看了足足半分钟。那眼神,像要把林远看穿。
林远不躲,回望着他,眼神坦荡。
过了一会儿,周正清笑了,笑容重新变得温和。
“林远啊。”他端起茶杯,“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该知道,有些事,过去了,就该让它过去。你爹的事,我也很难过。可人,得往前看。”
林远的手指,在桌下,攥成了拳。
“周叔说得对。”他笑了笑,“人,得往前看。”
可他的心里,却在想另一句话:往前看?二十年前,你让我爹,再也看不到第二天的太阳。这笔账,我会一笔一笔,跟你算清楚。
茶楼里,人来人往。没人注意到,这靠窗的两个人,一个在演,一个在笑,桌底下的暗流,比窗外的江水还要凶险。
“对了。”周正清忽然说,“你那个回收生意,做得怎么样?”
“还行。”林远说,“养家糊口。”
“年轻人,有本事。”周正清点头,“改天,我给你介绍几个朋友,都是做卡券的。生意嘛,大家一起做,才有得赚。”
“好。”林远应下,心里却警惕起来。
他知道,周正清这是在试探。试探他的软肋,试探他的底牌,也试探他,到底知道了多少。
喝完茶,周正清起身,拍了拍林远的肩膀。
“林远啊。”他语重心长,“我是真拿你当自己人。周野那孩子,更是把你当亲哥。你可别让我失望。”
“不会。”林远笑着说。
走出茶楼,林远的笑,一下子冷了下来。
他捏着领口的录音笔,指尖冰凉。
这只老狐狸,滴水不漏。一顿茶,一句实话都没露。可越是如此,越证明——宋青山说的,是真的。
周正清,藏得太深了。
林远抬头,看着头顶的烈日,突然觉得,这二十年的真相,重得,几乎要压垮他。
而他,还得继续演下去。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陈队发来的消息。
只有一句话:宋青山又醒了。他有新的东西,要当面告诉你。
林远的心,猛地一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