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没命地往外冲。
“你去哪?”陈队在后面喊。
“周正清家。”林远头也不回,“周野,一定在他手里。”
“你冷静点!”陈队一把拽住他,“我们不知道周正清在哪,你就这么冲过去,是送死。”
“那你说怎么办?”林远低吼,“周野是我弟!”
陈队盯着他,语气很沉:“正因为是你弟,你更不能乱。乱了,才中他的圈套。”
林远僵在原地。他大口喘着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做游戏的人,最忌讳的,就是情绪上头。
他闭上眼,把整件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周正清拿周野,只有两个目的。要么,逼他交出什么。要么,逼他闭嘴。
“手机。”林远突然说,“周野的手机,最后定位在哪?”
陈队立刻安排人查。几分钟后,定位传了过来。
“老码头。”陈队皱眉,“又是老码头。”
林远的心,一沉。
又是那个地方。二十年前,他爹就是在老码头出的事。二十年后的今天,周正清,要把同样的戏,再演一遍。
“走。”林远说。
夜色里,一辆车,朝老码头疾驰而去。
车上的林远,手一直按在领口的录音笔上。他知道,今晚,要么他把周正清拉下马,要么,他搭上自己。
老码头,和上次一样,浓雾弥漫。江风呜咽,像在哭。
林远下车,一步一步,朝江边走去。
“周正清!”他喊,“我来了。周野呢?”
浓雾里,一个人影,缓缓走了出来。
是周正清。
他一身黑色风衣,站在江边,背对着林远。手里还拄着一根拐杖,可腰板却挺得笔直,哪还有半点病恹恹的样子。
“来了。”周正清的声音,很平静,像在和老朋友打招呼。
“周野呢?”林远的声音,冷得像刀子。
“他没事。”周正清转过身,看着林远,“他是我儿子,我能把他怎么样?”
“那你把他带到哪去了?”
“他在安全的地方。”周正清笑了笑,“等他睡醒了,还是那个把你当哥的好孩子。”
林远盯着他,手指一根根攥紧。
“你到底想干什么?”林远一字一句。
周正清没有马上回答。他望着黑沉沉的江面,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林远,你比你爹聪明,也比他难缠。”他说,“你爹当年,查到那本账,就该收手。可他不。所以,他死了。”
“你承认了。”林远的声音,在发抖。
“承认什么?”周正清笑了,“这里,只有你和我。江风这么大,我说过什么,谁听见了?”
林远没说话。他知道,这老狐狸,到死都不会留下把柄。他只能,亲口,把他的每一句话,都记下来。
“所以,你今晚,是想连我也灭口?”林远问。
“不。”周正清摇头,“我来,是给你一个选择。”
“什么选择?”
周正清抬起手,指了指江面。
“第一,你带着那本账,跳进去,跟你爹做个伴。我保你店里的兄弟,平安。”
“第二。”他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阴冷,“我让周野,先下去。”
林远的血,一下子冲上头顶。
“你疯了!”他低吼,“周野,是你亲儿子!”
“亲儿子,怎么了?”周正清笑了,笑得让人毛骨悚然,“二十年,我杀的人里,亲儿子,也不是第一个。”
林远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想起宋青山的话。想起那些被周正清一个个灭口的人。原来,这个人,早就没了人性。
“你想清楚。”周正清说,“要么你死,要么,周野死。你选。”
江风更大了,卷着水汽,拍在林远脸上。
林远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爹跟他说过的一句话。那时候他小,不懂。现在,他懂了。
“周正清。”林远缓缓抬起头,眼里,是从未有过的平静,“你以为,我今晚,是一个人来的吗?”
周正清的脸色,变了。
浓雾深处,一道道红点,亮了起来。
那是狙击枪的红外线。它们密密麻麻,锁在周正清身上。
“你……”周正清退了一步。
“二十年前的账,我爹没能算完。”林远一步,一步,朝他走去,“今天,我来替他,把这笔账,算清楚。”
“你不敢。”周正清冷笑,“周野,还在我手里。”
林远停下脚步。
他盯着周正清的脖子。那里,一根红绳,若隐若现。红绳下面,坠着一枚老旧的铜钱。
第二本账的钥匙。
“周野,我救。”林远说,“账,我也要。你,我也不会放过。”
话音未落,他猛地冲了上去。
周正清大惊,刚要转身,脚下却一个踉跄。他忘了,自己身后的,是湿滑的码头石阶。
林远一把拽住他的衣领,另一只手,朝他脖子上的红绳抓去。
“砰!”
一声枪响,划破夜空。
子弹,擦着林远的耳边飞过。
是那个杀手。他又来了。这一次,他的枪口,对准的,是林远。
——他到底是来灭周正清的口,还是,来救他的命?
浓雾里,第二声枪响,即将炸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