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没有回医院。他先拐进一条小巷，找了个没人的角落，拨通了陈队的电话。
“怎么回事？”他压低声音。
“他刚醒，说不了太久。”陈队说，“你快点回来，他指名要见你。”
“周正清那边……”林远犹豫了一下。
“先盯着。”陈队说，“我们的人已经跟上了。他离开茶楼，回了家。暂时没动静。”
“好。”林远挂了电话，拦车回医院。
病房里，宋青山半靠着床头。他的脸色，比早上更白了，像一张随时会被风吹散的纸。两个便衣，守在门外。
看见林远，宋青山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去见周正清了？”宋青山问。
“嗯。”林远点头，“他滴水不漏，什么都没说。”
“他当然不会说。”宋青山苦笑，声音沙哑，“他这个人，你越查他，他越干净。二十年来，他把自己洗成了一个大善人。谁信他手上有人命？”
“那你告诉我。”林远俯下身，盯着他，“真正的账，到底在哪？”
宋青山没急着回答。他喘了几口气，像在积攒力气。
“你爹当年……查到的，是一本账。”宋青山说，“可那本账，是假的。或者说，是不全的。”
“不全？”
“对。”宋青山说，“周正清做事，从来留两手。他手里，还有第二本账。那上面记的，才是真正见不得人的东西——钱怎么来的，人怎么死的，谁收了好处，谁替他灭的口。”
“第二本账，在哪？”林远的声音，压得极低。
“我不知道。”宋青山摇头，“我只知道，他藏在一个，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地方。”
林远皱眉。线索，又断了。
“但我知道，那本账的钥匙。”宋青山忽然说，“是一枚铜钱。”
“铜钱？”林远一愣。
“一枚老铜钱。”宋青山说，“当年，他把账和钥匙分开放。账，我帮他埋过一回，后来又被他转移了。钥匙，他一直带在身上。”
林远想起，之前那些天，他们一直在找的那枚铜钱。原来，那就是打开第二本账的钥匙。
“铜钱在哪？”林远问。
“他脖子上挂着。”宋青山说，“二十年来，从不离身。”
林远的心，猛地一沉。
那枚铜钱，就挂在周正清的脖子上。要拿，就得从那条毒蛇身上，亲手扯下来。
“还有一件事。”宋青山的声音，越来越弱，“周正清……已经知道，我没死了。”
“什么？”林远脸色一变。
“今天茶楼里，他问你的那些话……”宋青山说，“他是在试探。试探你到底知不知道真相，也是在确认，我有没有把话说完。”
“那他为什么不动手？”
“因为他在等。”宋青山说，“等一个，能一网打尽的机会。”
“什么机会？”
宋青山闭上眼，过了很久，才吐出几个字。
“周野。”
林远的血，一下子凉了。
“他会拿周野，逼你。”宋青山说，“周野，是他最后的底牌。也是你，最大的软肋。”
“虎毒不食子。”林远咬牙，“周野，是他亲儿子。”
“亲儿子？”宋青山笑了，笑容惨淡，“对周正清来说，所有人，都只是棋盘上的子。亲儿子，也一样。”
林远站在原地，浑身发冷。
他想起周野那张脸。那个把他当亲哥的少年，此刻恐怕还被蒙在鼓里，还满心盼着，父亲能带他回老家盖房子。
“我不能让周野有事。”林远说。
“所以，你要快。”宋青山说，“在他动手之前，拿到铜钱，拿到第二本账。”
“然后呢？”
“然后，报警。”宋青山说，“把周正清，送进去。”
“那周野怎么办？”
宋青山沉默了一会儿。“周野……是个好孩子。”他说，“能救，就救。救不了……你也别搭上自己。”
林远没说话。
他想起那天，周野蹲在路边啃面包的样子。想起周野拉着他的胳膊，眼睛亮晶晶地说，远哥，等我爸好了，我请你吃大餐。那孩子，把日子想得那么远，那么亮。他不能让周野的人生，毁在一个魔鬼手里。
他走到窗边，望着楼下的车流。夕阳西下，把整座城市，染成一片血一样的红。
第二本账。铜钱。周野。
三条线，缠在一起，勒得他喘不过气。
他必须快。比周正清，更快。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人猛地推开。
小琳冲了进来，脸色煞白，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林远！”她喊，“周野……周野不见了！”
林远猛地转身。
“他下午说，要去找他爸。结果到现在，电话打不通，人也没回来。”
林远的心，直直地坠了下去。
宋青山那句话，像惊雷，在耳边炸开。
——周正清，会对周野动手。
他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