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的脚步,停住了。
“你不敢。”周正清冷笑,“周野还在我手里。”
红点,密密麻麻,钉在周正清身上。可他没躲,反而朝前迈了一步。
“开枪啊。”周正清说,“你开枪,我死。可周野,会跟我一起下去。”
林远的牙,咬得咯咯响。
耳麦里,陈队的声音,压得很低:“别冲动。周野的位置,还在查。”
林远没说话。他知道,今晚这局,比的不是枪,是胆。
“你到底,把周野藏哪了?”林远问。
“你想知道?”周正清笑了,“我告诉你,他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我的人,拿刀抵着他的脖子。天亮之前,我要是没回去,他那条命,就没了。”
“你!”林远的血,直冲头顶。
“所以,你现在有两个选择。”周正清竖起一根手指,“第一,让我走。天亮,我把周野,完整地还给你。”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抓我。那周野,就是替我偿命。”
江风呜咽,吹得人脊背发凉。
林远盯着他,脑子里飞快地转。
让周正清走,就是放虎归山。抓周正清,周野就可能没命。
“你是在逼我。”林远一字一句。
“我不是逼你。”周正清摇头,“我是给你,最后一个做哥哥的机会。”
林远的心,被这句话,狠狠扎了一下。
周野。那个蹲在路边啃面包的少年。那个喊他“远哥”、把日子想得那么亮的少年。
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周野,那孩子蹲在店门口,冻得缩成一团,兜里揣着几张快过期的购物卡,怯生生地问他能不能换点现钱。那一刻,他就想,这世上,总得有人,给这样走投无路的人,留条活路。
做回收这行,他见过太多冷血的人。为几张卡,兄弟都能反目。可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一个跟他没有血缘的孩子,会让他把命都搭进去。
他不能让周野死。
“好。”林远突然开口,“你走。天亮,见不到周野,我掀了你老窝。”
周正清笑了,笑得意味深长。
他转过身,拄着拐杖,朝江边走。那里,不知何时,泊了一艘快艇。
引擎声,在浓雾里响起。
林远的心,猛地一沉。又是快艇。上次,就是这艘快艇,接走了那个杀宋青山的人。
“陈队!”林远低吼,“别让他走!”
“等等。”陈队的声音,很稳,“让他走。船上有我们的人。”
林远一愣。
原来,陈队早就在快艇上,埋了后手。
“周野的位置,也查到了。”陈队说,“城北,一栋废弃厂房。我已经派了两队人过去。”
林远的心,这才稍稍落定。
可下一秒,他瞳孔骤缩。
周正清上船前,忽然回头,冲林远扬了扬手里的东西。
一枚铜钱。
“林远。”周正清的声音,穿过浓雾,传过来,“你想要这个,是不是?”
林远的呼吸,一下子重了。
那就是,打开第二本账的钥匙。宋青山说的,那枚从不离身的铜钱。
“想要,就自己来拿。”周正清说,“天亮之前,你拿不到,我就把它,扔进江里。”
说完,他登船,消失在浓雾里。
引擎声,越来越远。
林远站在原地,拳头攥得发白。
“他是在钓你。”陈队说,“别去。”
“我知道。”林远说,“可我不能不去。”
他抬头,望着浓雾深处的江面。
那里,二十年前,吞了他爹。今晚,他绝不能再让它,吞了周野,吞了那本账。
“给我辆车。”林远说。
陈队看了他很久,终于点头。
“注意安全。”陈队说,“你爹的事,不能再重演。”
林远点头,转身,冲进夜色。
车灯,划破浓雾。
林远拨通了孙胖子的电话。
“虎哥,这么晚?”孙胖子的声音,带着睡意。
“店里那套老账,还在吗?”林远问。
“在。仓库柜子里,一直锁着。”
“别管了。”林远说,“今晚,你哪都别去。看好店,看好小琳和小宇。”
孙胖子听出不对劲,声音一下子紧了:“虎哥,出什么事了?”
“没事。”林远说,“明天,等我电话。”
挂了电话,林远盯着挡风玻璃外的路。
做卡券回收这行,他见过太多人,为了一点钱,翻脸不认人。可他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被逼到,拿命去赌一枚铜钱。
可有些账,不是钱能算清的。
是命。
是他爹的一条命。是宋青山半条命。是周野的一条命。
车,在空荡的马路上疾驰。
林远把录音笔,重新别正。
今晚,要么,他把周正清拉下马。要么,他搭上自己。
他想起宋青山在病床上说的那些话。想起周野那双眼睛。也想起,爹临死前,都没能闭上的眼。这一桩桩,一件件,压在他心上,像一块搬不动的石头。
江上的雾,越来越浓。
一场更大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