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废弃厂房。
铁门锈迹斑斑,夜风一吹,吱呀作响。
陈队的人,已经悄无声息地摸了进去。
周野被绑在一把破椅子上,嘴被胶带封着。一个刀疤脸,靠在墙边抽烟,手里的刀,一直没离开周野的脖子。
“老大怎么还不来电话。”另一个瘦子,来回踱步,不住地看表。
“急什么。”刀疤脸吐了口烟,“天一亮,就完事。”
周野瞪着他们,眼睛里全是恐惧,却没有一滴泪。
这孩子,跟着林远这些天,也学硬了。
窗外,几个黑影,正一点一点,贴着墙根靠近。
陈队亲自带队。
“听我口令。”陈队压低声音,用手势比划,“门一响,先制住那个拿刀的。”
几个刑警,屏住呼吸。
陈队竖起三根手指。三。二。一。
“砰!”门被一脚踹开。
刀疤脸反应极快,一把勒住周野,刀尖抵上他的喉咙。
“都别动!”刀疤脸吼道,“谁敢上前,我抹了他脖子!”
陈队站在原地,举起双手。
“冷静。”陈队说,“你们老板,已经跑了。你们还替他卖命?”
刀疤脸的手,抖了一下。
“放屁!”刀疤脸骂,“老大不会丢下我们。”
“那你自己看看手机。”陈队说,“他有没有给你打过电话?”
刀疤脸愣了一下。就在这时,窗外的狙击手,抓住了这一瞬。
“噗。”一声闷响。
刀疤脸的手腕,爆开一朵血花。刀,脱手飞出。
几名刑警一拥而上,把两个人死死按在地上。
周野被解开了绳子,嘴上的胶带,一把撕下。
“远哥呢?”周野第一句话,就是问林远。
“他在来的路上。”陈队拍了拍他的肩,“你没事了。”
周野的眼泪,这才“唰”地掉下来。可他咬着牙,没哭出声。
“好孩子。”陈队说,“没给你远哥丢人。”
周野抹了把脸,抬起头:“陈叔,我爸……是不是,做了坏事?”
陈队沉默了几秒,没回答,只把一件外套,披在他身上。
“先回家。”陈队说。
周野没再问。他低下头,两只手绞在一起,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这孩子心里,其实早就有了答案。只是他不敢信。
他想起这些年,父亲总是早出晚归,电话永远打不通。想起家里那些,从来不让外人碰的柜子。原来,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都叫罪孽。
同一时间,江上。
林远开着车,追到了江边。
那艘快艇,停在江心,一动不动,像一只蹲在雾里的兽。
林远跳下车,冲上堤岸。
“周正清!”他喊,“我来了。铜钱呢?”
快艇上,亮起一盏灯。
周正清站在船头,手里,捏着那枚铜钱。
“不错。”周正清说,“比我想的,来得快。”
“周野在哪?”林远问。
“放心。”周正清笑了,“我说过,他没事。不过现在,他应该已经被你的人,带走了。”
林远的心,猛地一紧。
这老狐狸,什么都知道。
“你早知道,我会去救周野。”林远说。
“当然。”周正清说,“周野,不过是个饵。我要钓的,是你。”
“钓我做什么?”
周正清没回答。他摊开手,那枚铜钱,在灯下泛着暗红的光。
“这枚铜钱,跟了我二十年。”周正清说,“你知道,它为什么不能离开我?”
“因为,账在,它在。它在,命在。”林远一字一句。
“聪明。”周正清点头,“所以,你想要铜钱,就得先要我。”
他顿了顿,眼神阴冷下来。
“而我,想要你的命。”
话音未落,快艇突然加速,朝林远直直撞来。
林远侧身一滚,躲开。
“陈队,船动了!”林远对着耳麦喊。
江上,几艘警用快艇,破雾而出。红蓝警灯,把江面照得一片通亮。
“周正清,你被包围了。”扩音器里,传来陈队的声音,“投降吧。”
周正清站在船头,回头看了一眼逼近的警艇。
他没有慌,反而笑了。
“二十年前,我能在老码头活下来。”他说,“今天,一样能。”
那笑,在警灯的红蓝光影里,显得格外瘆人。
说罢,他纵身一跃,跳进了江里。
林远眼睁睁看着,那枚铜钱,在周正清入水的一瞬,从他手中,飞了出去。
一道微光,划过夜空,落进黑沉沉的江水。
“铜钱!”林远大吼。
他想也没想,一个猛子,扎进了江里。
冰冷刺骨的江水,瞬间把他吞没。
可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一点,缓缓下沉的微光。
那是他爹二十年没能拿到的账。
那是宋青山拿命换来的真相。
他不能让它,沉进江底。
江底暗流,把他往下拽。肺里的气,一点点耗尽。可他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黑暗中,他拼命地游。
指尖,一寸,一寸,靠近那枚铜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