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陈队的电话来了。
“车牌查到了。”陈队的声音,压得很低,“那辆黑色奥迪,二十年前,挂在霍长山名下一个空壳公司里。后来转手,转到了……一个女人的名下。”
“谁?”
“霍青。”陈队说,“霍长山,没有儿子。可他有一个女儿,二十年前,就被他秘密送出了国。”
林远的呼吸,滞了一下。
“现在呢?”
“半个月前,入境了。”陈队说,“就是邱老头说的那个,黑风衣,短发。”
霍长山的女儿,回来了。
“她知道她爹还活着?”林远问。
“应该知道。”陈队说,“而且,她就是回来,替霍长山,收这个局的。”
挂了电话,林远心里,翻江倒海。
周正清是刀,霍长山是手。现在,又来一个霍青。
这一家子,是要把他,往死路上逼。
下午,林远正在店里理账,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进来。
他盯着屏幕,犹豫了两秒,接了。
“林远?”电话那头,是个女人的声音,冷,稳,没有一丝情绪。
“你是谁?”
“你见过我。”对方说,“邱师傅那儿,我把话留给你了。你不听。”
林远的心,猛地收紧。
“霍青?”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轻轻笑了一声。
“知道得挺快。”霍青说,“那你也该知道,再往下查,你会没命。”
“威胁我?”林远冷笑,“你爹欠的账,我还没讨。”
“账?”霍青的声音,陡然冷了下去,“林远,你真以为,是我爹欠你的?二十年前,你爹查到账,是谁通风报信,把他卖了的?你查清楚了吗?”
林远的手,攥紧了手机。
“你什么意思?”
“我爹说了,你想知道真相,今晚,老码头,一个人来。”霍青说,“不来,宋青山活不过明天。”
“你敢动他!”林远吼。
“我什么都敢。”霍青说,“晚上十点,老码头。你自己掂量。”
电话,挂了。
林远站在原地,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宋青山。那个躺在医院里,拿命换回铜钱、换回账本的人。
他立刻拨通了医院。
“宋青山呢?”
“刚刚……有一男一女,来看过他。”护士说,“说是家属,待了一会儿就走了。”
林远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他现在怎么样?”
“没事,就是有点喘。”护士说,“你要不要过来看看?”
“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林远抓起外套,就要出门。
孙胖子追上来:“虎哥,出什么事了?”
“你看好店。”林远说,“看好小琳和小宇。今晚,谁都别乱跑。”
孙胖子见他脸色不对,也不敢多问,只重重地点头。
林远赶到医院,宋青山还醒着。
“有人来过。”宋青山的声音,很虚弱,“是个女的,短发。她在我床头,放了一样东西。”
宋青山抬了抬下巴,指向床头柜。
林远走过去,看到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间老房子,门口站着两个男人。一个,是年轻时的宋青山。另一个,林远看着,很眼熟。
他认出来了。
那是他爹。
“这照片……”林远的嗓子发干。
“二十年前,码头。”宋青山说,“你爹,和我,还有……霍长山,是同一条船上的兄弟。”
林远整个人,僵住了。
他爹,和霍长山,是兄弟?
“后来,账上出了事。”宋青山闭上眼,像是用尽了力气,“你爹,不肯同流合污。霍长山,就……”
“就杀了他。”林远替他说完。
宋青山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病房里,安静得可怕。
林远看着那张泛黄的照片,手,抖得厉害。
原来,二十年前的那笔账,不是一场简单的黑吃黑。
是兄弟相残。
“她给我看这个,是什么意思?”林远问。
“她是在告诉你。”宋青山睁开眼,“你爹的死,不是霍长山一个人的事。当年,背后还有别人。你想讨账,就得先分清,谁是债主,谁是……同谋。”
“你是说,当年还有人?”
“有。”宋青山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那个人,现在还活着。而且,就在……我们身边。”
林远的瞳孔,骤然一缩。
就在身边。
这四个字,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他想起这些天,查到的每一个名字,见到的每一张脸。
到底,谁,是那个躲在暗处的同谋?
窗外,天已经黑了。
林远看了看时间。晚上,九点。
离霍青说的十点,还有一个小时。
老码头,那个他爹殒命的地方。
今晚,他到底,去不去?
他望向窗外,江风卷着夜色,把树梢吹得哗哗作响。
宋青山拉住了他的手,声音沙哑:“别去。去了,就回不来了。”
林远没有抽开手。
他只是,一字一句地说。
“有些账,躲不掉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