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四十分,林远到了老码头。
二十年了,这里早荒了。锈蚀的吊臂,歪斜地伸向江面。风一吹,铁皮“咣当”作响。
他把车停在路口,徒步走进去。
陈队不放心,派了人远远跟着。可林远知道,霍青要的,是他一个人。
十点整,江边,亮起一束车灯。
一辆黑色奥迪,缓缓停下。
车门打开,霍青走了下来。
黑色风衣,利落的短发,高跟鞋踩在碎石上,发出“咯吱”的响。
她比照片上,更冷。
“你来了。”霍青说,“倒是有种。”
“人呢?”林远扫了一眼四周,“你说,想让我知道真相。”
“真相,我爹会亲口告诉你。”霍青说着,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递过来。
林远没接。
“接。”霍青说,“二十年前,这码头上,你爹接了最后一通电话。今晚,该你了。”
林远的拳头,攥得发白。
他接过手机,贴在耳边。
“喂。”
电话那头,先是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一个沙哑的、上了年纪的声音,慢慢响起。
“林远。我等你,等了二十年。”
霍长山。
林远的心,跳得擂鼓一样,可他的声音,稳得出奇。
“你等我的,不是报恩,是讨债。”
“哈哈。”霍长山笑了,笑得像个破风箱,“讨债?林远,你知不知道,你爹,当年为什么死?”
“因为你。”林远一字一句,“你下的手。”
“是我。”霍长山没有否认,“可当年,真正把你爹,逼到那条船上的人,不是我一个。”
“还有谁?”
“账本,你拿到了。”霍长山说,“可你只看了最顶上那个名字。你往后翻了吗?”
林远一愣。
他拿到账本后,一直没敢细翻。
“最后一页。”霍长山说,“有你爹的亲笔。他当年,要交出去的东西,不在我手里,在另一个人手里。那个人,二十年前出卖了你爹,也是他,让我‘假死’脱身。”
“那个人,是谁?”林远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不能在电话里说。”霍长山顿了顿,“你想知道,就带着账本,来我这儿。我们,见一面。就像当年,我和你爹那样。”
“你在哪?”
“别急。”霍长山说,“先活着,离开今晚的码头。能不能走掉,就看你的本事了。”
“什么意思?”
电话,断了。
林远猛地抬头。
码头的暗处,几道车灯,同时亮起。四五辆黑车,从各个方向,逼了过来。
“你耍我?”林远盯着霍青。
“我没耍你。”霍青退后一步,脸上没有表情,“今晚,能走出这码头,你才有资格,见我爹。走不出去,账本,我替你收着。”
说罢,她转身上了车,车门一关,扬长而去。
黑车里,下来十几个人,手里,都拎着家伙。
林远的心,沉了下去。
这是霍长山,给他的第一道考题。
要么,活着离开。要么,把命,和账本,一起留下。
“陈队!”林远对着耳麦低吼,“码头有埋伏!”
“我们看到了,正在靠近!”陈队的声音急促,“你撑住,别硬拼!”
可那些人,已经冲了上来。
林远侧身躲过第一棍,反手一拳,撂倒一个。又一个,从背后扑来,他矮身一让,顺手抄起地上半截锈钢筋。
棍棒,风声,在夜色里炸开。
林远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倒在这里。
他想起周野,想起宋青山,想起躺在医院里、已经没了的爹。
这笔账,他还没算完。
“砰!”
远处,一声枪响。紧接着,警笛声,由远及近。
那些打手,脸色一变,四散而逃。
陈队带人赶到,把没跑掉的几个,按倒在地。
“没事吧?”陈队扶住林远。
林远喘着粗气,抹了把脸上的血,摇了摇头。
他活着,走出了码头。
可霍长山,又消失了。
第二天,林远坐在店里,翻开了那本账。
孙胖子在柜台后头忙活着,几个老客户进进出出,问的还是卡券回收的价。这一阵子,店里的生意,全靠孙胖子他们撑着。人活着,总得先把眼前的日子过下去。手里有闲置卡券的,可以参考乖乖虎回收(www.ncgghkj.cn)的变现流程。日子得接着过,账,也得接着讨。
他按霍长山说的,翻到了最后一页。
那一页,泛黄、发脆,上面,是他爹的笔迹。
几个字,歪歪扭扭,像是写得很急:
“要交出证据的,是——老周。”
林远的血,一下子凉了半截。
老周。
周正清?不。周正清,已经被抓了。
那是谁?
林远盯着那两个字,脑子里,飞快地闪过一张张脸。
老周……
他猛地想起了什么,抓起电话,打给陈队。
“陈队,二十年前,码头那帮人里,有没有一个,叫‘老周’的?”
电话那头,陈队沉默了很久。
“有。”陈队的声音,沉得发冷,“你认识的。”
“谁?”
“周正清的爹。”
“周野的……爷爷。”
林远的手,攥紧了电话。
原来,二十年前,出卖他爹的,不是别人,是周野的爷爷。
而那个老人,据说,还活着。
就藏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
林远望向窗外,天光渐亮,江上的雾,又起了。
这一局,越挖越深。
而他,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