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短信,林远抓起外套就往外冲。
下一个,就是宋青山。
宋青山,那个躺在医院里、只剩半条命的人,就是他们下一个目标。
他一路闯了几个红灯,赶到医院。
病房门口,空无一人。
林远的心,悬了起来。
他推开门。
宋青山还躺在床上,呼吸平稳。旁边的监护仪,滴滴地响。
林远松了口气,轻轻合上门,搬了把椅子,守在床边。
“来了?”宋青山睁开眼,声音很虚,“我听见,你跑得急。”
“有人要对你下手。”林远低声说,“今晚,我守着。”
宋青山笑了,笑里带着苦。
“我这把老骨头,他们早该动手了。留着我,是因为,我手里,有他们最怕的东西。”
“什么东西?”
宋青山没回答,只从枕头下,摸出一把生锈的钥匙,塞进林远手里。
“老码头,第三根吊臂,下面有个铁皮箱。”宋青山说,“钥匙,是它的。里面的东西,能证明,白手套是谁。”
林远攥紧钥匙。
“你为什么,不早说?”
“早说了,你早死了。”宋青山闭上眼,“林远,你爹,是条汉子。我欠他的,今天,还清了。”
“那你呢?”林远问,“你当年,也是他们一伙的。”
宋青山沉默了很久。
“是。”他最终说,“我上过那条船。可你爹死的那天,我,退出来了。”
“是谁,杀了我爹?”
宋青山睁开眼,看着林远,眼里有泪。
“不是霍长山。是……”
话没说完,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很轻,很稳,不紧不慢。
林远猛地站起身,把钥匙塞进衣兜。
门,被轻轻推开。
进来的人,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手里,托着一盘药。
“探视时间到了。”那“医生”说,“病人该打针了。”
林远盯着他。
“打什么针?”
“医嘱。”那人说,“您让让。”
林远没动。他看见,那人白大褂的袖口,露出半截别的颜色的制服袖边。
“你不是医生。”林远说。
那人一愣,随即,眼里闪过一丝凶光。
他从托盘底下,抽出一支针管,针尖,泛着冷光。
“让开!”
林远不退反进,一脚踹翻了托盘。
针管摔在地上,药水洒了一地,冒出白沫。
那“医生”见事情败露,转身就跑。
林远追出去,走廊尽头,那人闪进楼梯间。
他刚要追,手机响了。
陈队。
“林远,我收到线报,医院有埋伏,你小心!我马上到!”
林远心里,咯噔一下。
线报?
埋伏的事,他谁都没告诉。陈队,怎么知道的?
“陈队。”林远压低声音,“你,怎么知道我在医院?”
电话那头,顿了一秒。
“我……有人盯着你的车。”陈队说,“别多心,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林远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后背,一阵阵发凉。
有人盯着他的车。
盯着他的人,是保护他,还是……
他不敢往下想。
他退回病房,反锁了门,把窗帘拉上。
宋青山看着他,像是什么都明白。
“你开始怀疑了。”宋青山说。
“我谁都不敢信了。”林远说。
“那就对了。”宋青山轻声说,“白手套最厉害的地方,不是杀人。是让你,信错人。”
林远攥紧拳头。
窗外,警笛声,由远及近。
陈队,到了。
可他,第一次,不知道该不该开门。
门,被敲响。
“林远!是我!开门!”
林远站在门后,手,搭在门把上。
开,还是不开?
他第一次,对那个一次次救他命的人,产生了动摇。
“林远,你在吗?”陈队的声音,透着急,“刚才是不是有人来过?你没事吧?”
林远回头,看了一眼宋青山。
宋青山闭着眼,轻轻摇了摇头。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别信他。
林远的手,从门把上,慢慢滑下来。
“我没事。”林远隔着门说,“累了,想歇会儿。陈队,你先回吧。”
门外,安静了几秒。
“好。”陈队说,“那你早点休息。有事,随时打我电话。”
脚步声,渐渐远了。
林远贴着门,听到那脚步,一下一下,像踩在他心口上。
他第一次,骗了陈队。
也第一次,觉得这条命,好像握在别人手里。
窗外,警笛声又响起,这一次,是离开的声音。
林远慢慢走到宋青山床边。
“钥匙,我收了。”林远说,“老码头,我去。可你得告诉我,里面,到底是什么。”
宋青山睁开眼,眼里,有一丝决绝。
“一份名单,和一张照片。”他说,“二十年前,白手套收买的人,一个不少,都在上面。照片里,是他,接过那份黑钱的样子。”
“为什么,你会留着这些?”
“因为,”宋青山苦笑,“我怕有一天,他会像杀你爹一样,杀我灭口。这份东西,是我保命的底牌。现在,它归你了。”
林远握紧钥匙,指节发白。
他知道,只要拿到那个铁皮箱,白手套,就再也藏不住了。
可他也知道,从今晚起,他每走一步,都踩在刀刃上。
“天快亮了。”宋青山望着窗外,声音飘忽,“去吧。趁他们还没醒过神来。”
林远点头,起身,把椅子放回原位。
他最后看了一眼宋青山。
这个老人,像一盏油尽的灯,火苗,在风里,忽明忽暗。
“等我回来。”林远说。
宋青山没说话,只是,闭着眼,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