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雾里的第三拨人

林远躲在吊臂底座后，肩膀上的血，已经把半边衣服，浸透了。
雾，浓得像化不开的棉。
脚步声，从码头两个方向，同时围过来。不止一个人。
陈队没再开枪。他知道，枪声一响，位置就暴露了。
“林远。”陈队的声音，从雾里飘过来，”你撑不了多久。把照片和名单给我，我留你一条命。”
林远没应声。他背靠着冰冷的铁皮，一下一下，数着自己的呼吸。
爹。再给我一点时间。
第一拨脚步声，在十步外，停住了。
“陈国栋。”
一个女人的声音，冷得像江里的冰。
霍青。
林远的心，猛地一沉，又猛地一松。
来的人，是霍青。
“霍青？”陈队的语气，变了，”你，跟踪我。”
“跟了你半个月了。”霍青说，高跟鞋踩在碎石上，一步一步，走近，”白手套，陈国栋。这个名字，我爹等了二十年，才敢说出口。”
陈队沉默了。
“我爹当年假死，就是怕你灭口。”霍青接着说，”你拿他当刀，用完就想扔。可你没想到，他还活着，还把这些年，一笔一笔，都记着。”
“记着又怎样？”陈队冷笑，”一个逃了二十年的死人，他说的话，谁信？”
“没人信。”霍青说，”所以今晚，我不讲道理。我，只带人。”
雾里，十几道黑影，从霍青身后，慢慢走了出来。手里，都拎着家伙。
林远数了数，心里一紧。
这是，要火拼。
“林远。”霍青忽然喊他，”你手里的东西，我也要。可今晚，你先帮我把陈国栋拖住。东西你留着，我只借一样。”
“借什么？”
“借你的命。”霍青说，”你当饵，我收网。事成，我送你一条活路，也送你，去见霍长山。”
林远靠在铁皮后，冷笑。
“你们俩，一个要我死，一个拿我当饵。”他说，”我就这么值钱？”
“值。”霍青说，”就凭你怀里那张照片，和陈国栋这颗头，够换你一条命，再加，二十年的真相。”
话音未落，陈队突然动了。
他朝林远藏身的方向，连开两枪。
“砰！砰！”
子弹打在铁皮上，火星四溅。
林远就地一滚，滚进更深的乱石堆。
霍青的人也动了。棍棒、砍刀，混着骂声，在浓雾里，撞成一团。
林远分不清谁打谁。他只知道，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混战。
他捂着肩膀，猫着腰，朝码头另一头摸去。
他要趁乱，离开这里。
身后，枪声、惨叫，此起彼伏。
“陈国栋！”霍青的声音，追在风里，”今晚，你走不了！”
林远没回头。
他一路跌跌撞撞，摸到了码头边。
江风一吹，雾散了些。
一辆黑色的旧车，停在江堤下，车灯没开。
车门，轻轻推开一条缝。
“上来。”
林远一愣。
车里坐着的，是周野。
“你怎么在这？”林远喘着粗气。
“我听见枪声，就来了。”周野的手，抖得厉害，可眼睛很亮，”远哥，快上车！”
林远钻进车里。周野一脚油门，车冲了出去。
身后，老码头，渐渐被雾吞没。
那一夜，江边的枪声，一直响到天亮。
车上，周野开得很快，额头全是汗。
“远哥，你肩膀，流了好多血。”他说，声音发颤，”我先送你去医院？”
“不能去。”林远摇头，”医院，现在到处是他们的人。找个没人的地方。”
周野咬了咬嘴唇，把车拐进一条偏僻的巷子。
他从座位下，翻出一个医药箱。
“我一直带着。”周野说，”想着，总有一天用得上。”
林远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接过纱布，自己咬着牙，把伤口缠了起来。
血，止住了些。
“照片和名单呢？”周野小声问。
林远从怀里，摸出那个牛皮纸袋和照片，又检查了一遍。
还在。
“周野。”林远抬起头，眼睛在黑夜里，亮得吓人，”你信不信，陈队，就是杀我爹的人？”
周野愣住了。
“陈队？”他张了张嘴，”他……他不是一直帮你的吗？”
“帮我的。”林远的声音，冷得发颤，”是一把，借刀杀人的刀。”
周野不说话了。
他想起自己的父亲周正清。那个，也曾经笑着叫他”小野”的人。
良久，周野低声说：”远哥，我信你。你说谁，就是谁。”
林远拍拍他的肩，没再说什么。
巷子外，夜还深。远处，隐约有警笛声，由远及近，又渐渐消失。
林远望着车窗外，雾蒙蒙的天，心里，翻江倒海。
爹，你看到了吗？那个害你的人，终于，浮出水面了。
可还差最后一步。
他还差，一把能钉死陈国栋的铁证，和一个，能让他开口的人。
那个人，他得去，会一会了。
天快亮的时候，林远让周野把车停在了城郊。
日子还得过，命也得留着。
他掏出手机，翻到一条老客户的短信，问的还是卡券回收的价。这一阵子，店里的生意，全靠孙胖子他们撑着。手里有闲置卡券的，可以参考乖乖虎回收(www.ncgghkj.cn)的变现流程。
生活，不会因为谁的生死，停下来。
林远给孙胖子回了句：”店里照常开门。我晚点回。”
然后，他靠在后座上，闭上了眼。
这一夜，他终于，可以喘口气了。
可他知道，天一亮，更大的风浪，还在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