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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老渡口

晚上九点,林远一个人,到了城北老渡口。
这里,比老码头还荒。渡口早废了,只剩一座断桥,几盏,忽明忽暗的路灯。
江风很大,吹得他外套猎猎作响。
他把名单和照片,贴身放好。又把周野留给他的那把折叠刀,别在了腰后。
周野被他锁在了老平房里。临走前,那孩子红着眼,喊了一句:”远哥,你得回来!”
林远没回头。
十点整,江面上,亮起一盏灯。
一艘破旧的铁皮船,从浓雾里,慢慢驶来,靠了岸。
船头,站着一个女人。黑风衣,短发,是霍青。
“上船。”她说。
林远看了她一眼,上了船。
船舱里,灯光昏暗,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铁锈味。
一张旧木桌前,坐着一个老人。
头发全白,背微驼,脸上,刀刻一样的皱纹。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向林远。
“林远。”老人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你长得,像你爹。”
霍长山。
林远的心,像被人攥了一把。
“我等这一天,等了二十年。”霍长山说,”坐。”
林远没坐。他站在门口,手,按在腰后的刀柄上。
“你把录音给我,我把照片和名单给你看。”林远说,”我们,各取所需。”
霍长山笑了,笑得像拉风箱。
“年轻人,还是急。”他说,”你可知道,陈国栋,为什么要杀你爹?”
“因为我爹,查到了账。”林远说。
“只对了一半。”霍长山摇头,”你爹,查到的,不只是账。是一笔,能让半个南山,翻天的钱。”
“那笔钱,现在在哪?”林远问。
霍长山没回答,只从怀里,摸出一个旧式的录音机,和一个,发黄的磁带。
“你要的东西,在这里。”他说,”陈国栋,二十年前,在电话里,亲口下的令。我录了半截。”
林远盯着那台录音机,呼吸都重了。
“条件。”他说。
“条件很简单。”霍长山说,”你用照片和名单,换我的录音。然后,我们一起,把陈国栋,送进去。”
“你?”林远冷笑,”你也是杀我爹的刀。凭什么,让我信你?”
“因为我,也是受害者。”霍长山的眼神,暗了下去,”陈国栋拿我全家要挟,我才当的刀。我女儿的娘,就是死在他手里。这二十年,我东躲西藏,活得,还不如条狗。”
林远沉默了。
他分不清,这老人说的是真是假。
“录音,先放给我听。”林远说。
霍长山按下播放键。
磁带”沙沙”地转起来。
一个声音,从里面传来。
是陈国栋的声音,年轻一些,却听得清清楚楚:
“霍长山,那笔钱,不能再拖了。姓林的,查到账了,要交。你今晚,去老码头,把这事,办了。干净点。”
“咔。”
录音,停了。
林远的血,一下子,冲到了头顶。
二十年了,他第一次,亲耳听到,那道要他爹命的声音。
“现在,你信了?”霍长山问。
林远的手,抖得厉害。他强忍着,从怀里,掏出照片和名单,放在桌上。
“给你。”他说,”可霍长山,你记住。等陈国栋进去了,你欠我爹的,我,一笔一笔,找你算。”
霍长山看着那照片和名单,浑浊的老眼里,竟落下两行泪。
“好。”他说,”等到了那天,我这把老骨头,随你处置。”
林远转身,就要下船。
“等等。”霍长山叫住他。
“还有一件事。”
“那笔钱,陈国栋只拿了一半。”霍长山的声音,压得极低,”另一半,在他上头,一个更大的官手里。那个人的名字,也在你名单里。”
林远猛地回头。
“最顶上,被涂掉的那个名字,不是陈国栋。”
“是谁?”林远的声音,冷得像冰。
霍长山没说话。
他伸出枯瘦的手,在桌面上,用茶水,慢慢写下三个字。
林远凑近一看,瞳孔,骤然一缩。
那三个字,像三根钉子,直直扎进他眼里。
不可能。
那个人,二十年前,正是亲手,把这桩案子”结了”的人。
林远只觉得,天旋地转。
原来,陈国栋,也不过是把刀。
真正的黑手,还藏在更深、更暗的地方,就藏在他,最没防备的地方。
船舱外,江风骤起,雨点,噼里啪啦,砸在铁皮上。
这一场雨,比哪一次,都来得急。
林远站在船头,望着黑沉沉的江面。
爹,你走的那天,是不是,也下着,这样的雨?
他攥紧了那台录音机,指节发白。
账,越算越深。
而路,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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