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半截录音

林远在车里眯了不到两个小时，天就亮了。
周野已经醒了，守在车外，像只警觉的小兽。
“远哥，喝点水。”他递过来一瓶水，和一个面包。
林远接过来，三两口吃完，精神回来了一些。
“走，去个安全的地方。”他说。
周野点头，开车往城北去。
那是林远早年租过的一间老平房，早退了租，可钥匙，他一直没还。
房子在一条死胡同最里头，门窗都结了灰。
林远推开门，让周野把车停到远处，别让人看见。
进了屋，林远把门反锁，拉上窗帘，才把那个牛皮纸袋，摊在桌上。
名单，密密麻麻。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串数字。那些数字，是钱，是黑钱，也是一条条，见不得光的命。
林远一个一个地看。
有些名字，他认得。有些，陌生。可越往下看，他的心，越凉。
最顶上那个名字，被涂改过，可林远还是，认出了那个字迹的走势。
陈国栋。
“二十年前，他就上了这条船。”林远低声说。
周野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发白。
“那这张照片……”
林远拿出照片。
那个背对镜头、伸手去接钱的人，警服，肩章，宽肩厚背。
背面，六个铅笔字：白手套，接脏。
“这就是，钉死他的东西。”林远说，”可还不够。”
“为什么？”周野不懂，”这不就是他吗？”
“一个背影，一张旧照片。”林远摇头，”他可以说，是伪造的，可以说，是有人陷害。法院要的，是人证。”
“人证……”周野想了想，”宋爷爷，不是还活着吗？”
“宋青山，只能证明账是真的。”林远说，”可那笔钱，最后流进了谁的口袋，只有一个人，说得清。”
“谁？”
“霍长山。”
周野倒吸一口冷气。
“霍长山……不是死了吗？”
“没死。”林远说，”他女儿霍青，昨晚就在码头。霍长山，一直活着，躲了二十年。”
周野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
林远站起身，走到窗边，掀开一角窗帘，往外看。
巷子口，静悄悄的，只有风吹着落叶。
“霍青说，霍长山想见我。”林远说，”昨晚，她说只要我帮她拖住陈国栋，她就带我去。”
“那你信吗？”周野问。
“不信。”林远答得干脆，”霍家，没一个好东西。霍长山，也是杀我爹的刀。”
“可……”周野欲言又止。
“可他，也是唯一能钉死陈国栋的人。”林远替他说完，”所以，我得去。”
两人都不说话了。
屋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就在这时，林远的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
林远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接了。
“林远。”
是霍青的声音。
“你命挺硬。”霍青说，”昨晚那样，都没死。”
“陈国栋呢？”林远问。
“跑了。”霍青的声音，冷了几分，”挨了我一刀，还是让他跑了。这老东西，命更硬。”
林远心里一沉。
“他现在，恨透了你。”霍青说，”你手里的东西，是他最后的命门。不出三天，他会想尽一切办法，杀了你灭口。”
“所以呢？”林远问。
“所以，你没时间了。”霍青说，”我爹，今晚要见你。城北，老渡口，晚上十点。就你一个人。”
“带上照片和名单。”霍青顿了顿，”他手里，有你要的东西——二十年前，我爹亲耳听到陈国栋，下那道命令的，录音。”
林远的心，猛地一跳。
录音。
人证，铁证，都有了。
“我怎么知道，这不是个圈套？”林远问。
“你当然不知道。”霍青说，”可你现在，还有别的选择吗？”
电话，挂了。
林远放下手机，指尖冰凉。
周野看着他，眼里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
“远哥，我陪你去。”
“不行。”林远摇头，”太危险。”
“那你也不能一个人去！”周野急了。
林远看着他，忽然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小野，有些事，躲不掉。”他说，”哥这条命，本来就是捡回来的。”
窗外，天色渐暗，像是又要，下雨了。
林远收起名单和照片，重新藏进怀里。
他抬头，望向窗外，阴沉沉的天。
今晚，老渡口。
这一去，是生路，还是死局，他，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