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凑近一看,瞳孔,骤然一缩。
那三个字,像三根钉子,直直扎进他眼里。
宋。
青。
山。
宋青山。
不可能。
林远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响。
宋爷爷。
那个,帮他找账本、给他铜钱、一辈子都把他当亲孙子疼的宋爷爷?
“你胡说。”林远的声音,冷得发抖,“宋爷爷他……他帮了我,帮了我一路。”
霍长山没有争辩。他慢慢直起身,用袖子,把那三个字,轻轻抹掉了。
“是他帮你,还是你被他,牵着走,你自己想想。”霍长山说。
“二十年前,是谁,把你爹的案子,亲手‘结’了?”
林远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是宋青山。”霍长山一字一顿。
“当年,他是南山区,政法口的一把手。你爹跳楼那天,验尸报告、结案报告,都是他签的字。‘自杀’这两个字,也是他,亲手写上去的。”
林远的手,猛地攥紧了那台录音机,指节发白。
“我爹,不是自杀。”他几乎是吼出来的,“是被你们,害死的。”
“对。”霍长山点头,“可案子,总得有人结。谁结?宋青山。他把一桩谋杀,写成了自杀。把一个查账查到死的人,写成了,畏罪自杀。”
“那一笔钱,陈国栋只拿了一半。”霍长山继续说,“另一半,进了宋青山的口袋。这些账,你名单上,都有。最顶上,被涂黑的那个名字,就是宋青山。”
林远踉跄了一下,扶住了船舱的门。
“他……为什么?”他问,声音嘶哑,“他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他怕了。”霍长山说,“二十年了,这案子,眼看要翻。他得给自己,留条后路。”
“帮你,是为了让你,把陈国栋、把周正清、把我,一个一个,都送进去。”
“等我们,全进去了,死无对证。他宋青山,就彻底,干净了。”
林远的脑子里,飞速地,过着一幕幕。
宋青山,是怎么“恰好”,出现在他身边的?
那枚铜钱,是宋青山给的。
第二本账的地址,是宋青山指的路。
账本最顶上,写的,是霍长山的名字,不是宋青山。
原来,每一步,宋青山,都算好了。
他给林远刀,让林远去杀人。
杀的,全是他自己的同伙。
而他,躲在暗处,坐收渔翁之利。
“你手里,有证据吗?”林远抬起头,眼睛通红。
霍长山笑了,笑得像拉风箱。
“有。”他说,“可我不会,现在给你。”
“为什么?”
“因为,你现在,还不信我。”霍长山说,“你去找宋青山对质,看他的眼神,你就,信了。”
林远沉默了。
船舱里,弥漫着潮湿的铁锈味,和一种,让人透不过气来的压抑。
“他……现在,在哪?”林远问。
“市中心医院。”霍青从船头,走了进来,冷声说,“他的病房,就在你妹妹小琳,楼上。”
林远的心,猛地一沉。
宋青山,和小琳,在同一家医院。
“他拿小琳,当护身符。”霍青说,“他知道,只要你妹妹在他手里,你就不敢,乱来。”
林远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想起,小琳病床前,宋青山那张慈祥的脸。
想起,宋青山弯着腰,替他掖被角的样子。
那些,都是,装出来的吗?
二十年。
二十年,他喊了宋青山,多少声“爷爷”。
原来,最疼他的人,就是,杀他爹的人。
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他想起,爹死那年,他才多大。
出殡那天,下着雨。
宋青山,打着黑伞,站在他身边。
那只手,搭在他肩上,说:“小远,以后,爷爷照顾你。”
二十年了。
宋青山,一直,照顾着他。
供他念书,给他找工作,帮他,把这回收的买卖,一点一点,做起来。
他一直以为,这是,爹在天上,托付的恩人。
原来,这二十年,他都活在,仇人,编的网里。
“你骗我。”林远盯着霍长山,“你有什么,能证明,你说的是真的?”
霍长山从怀里,摸出一个小东西,放在桌上。
那是一枚,老式的警徽。
锈迹斑斑,背面,刻着一个字。
宋。
“这是,当年宋青山,从警时戴过的。”霍长山说,“二十年了,我留着它,就是等今天。”
林远盯着那枚警徽,手指,微微发抖。
他没有去拿。
他转身,朝船头,一步步走去。
雨,还在下。
冰冷的雨点,打在他脸上,他浑然不觉。
“林远。”霍长山在身后,喊他,“你去哪?”
“回医院。”林远的声音,被风吹散,“去找他,问个明白。”
“你一个人去,就是送死。”霍青冷声说。
林远没回头。
他攥着那台录音机,一步步,走下了船。
江风呼啸,像极了,二十年前,那个雨夜。
爹。
你当年,是不是,也信了他?
你把他当兄弟,他却,把你,推进了,火坑。
这笔账,儿子,替你,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