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的时候,周野的车,停在了市中心医院门口。
林远坐在后座,眼睛,布满了血丝。
他一夜没睡。
从老渡口回来的路上,他一句话也没说。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那三个字。
宋青山。
还有,那枚,锈迹斑斑的警徽。
他一直在想,该怎么开口。
是直接摊牌,还是,先探探虚实?
最后,他决定,赌一把。
赌宋青山,会露出破绽。
“远哥,你真要进去?”周野小声问,“我陪你。”
“不用。”林远摇头,“你在楼下,看着。小琳有什么动静,立刻告诉我。”
周野还想说什么,被林远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林远推开车门,走进医院。
清晨的医院,已经忙碌起来。消毒水的味道,混着雨后的潮湿,钻进鼻子。
他没有直接去小琳的病房,而是,上了楼。
宋青山的病房,在七楼,VIP区。
走廊里,静悄悄的。两个穿着便衣的男人,坐在长椅上,低头玩着手机。
林远认得其中一个。那是宋青山的“远房侄子”,名义上,是来照顾老爷子的。
实则,是盯梢的。
林远没理会,径直走到病房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
是宋青山的声音,虚弱,却熟悉。
林远推门进去。
病房里,光线很暗。宋青山半靠在床头,脸色苍白,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他的手上,还插着吊针。
“小远,来了。”宋青山看见他,眼睛一亮,“快坐。”
那语气,慈祥得,像往常一样。
林远的心,狠狠一抽。
他走到床边,坐下,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和平时一样。
可他的手指,还是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宋爷爷,感觉怎么样?”他问。
“老喽。”宋青山摆摆手,“还能撑几天,说不准。”
“你昨晚,去哪了?”宋青山忽然问,“我听护士说,你一夜没回。”
林远心里一凛。
“去办了点事。”他说,“码头那边。”
“码头?”宋青山的眼神,似乎闪了一下,“那地方,乱。你一个人去,也不带个人。”
“没事。”林远说,“都办完了。”
两人,一时无话。
窗外的天,一点点亮起来。雨,停了。
“小远。”宋青山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想问爷爷?”
林远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浑浊,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平静。
“宋爷爷。”林远的声音,干涩,“二十年前,我爹的案子,结案的时候……”
宋青山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签字的人,是谁?”
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吊针里,药液滴落的声音。
宋青山看着林远,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和往常,一模一样。
可林远,却在那笑容里,读出了一种,让他浑身发冷的东西。
“小远。”宋青山说,“你查到哪一步了?”
林远的血,一下子,冲到了头顶。
这句话,等于,默认了。
“宋爷爷。”林远的声音,在发抖,“真的是你?”
宋青山没有否认。
他慢慢坐直了身子,从床头柜里,摸出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是两个,勾肩搭背的年轻人。
一个是年轻时候的宋青山。
另一个,林远只看一眼,眼泪,就涌了上来。
那是他爹,林远山。
“我们,是好兄弟。”宋青山说,声音轻得像叹息,“可你爹,太认死理。他要查,要翻,要把那些账,全抖出来。”
“他不明白,有些账,抖出来,死的人,更多。”
林远的手,攥紧了床单。
“所以,你就,杀了他?”他问。
宋青山摇头。
“不是我杀的。”他说,“是陈国栋。可结案、灭口、把这事,压下去的,是我。”
“我也,怕。”宋青山低下头,看着自己枯瘦的手,“那时候,我跟你爹,一起卷进去的。他不回头,就只能,我回头。”
“我回了头。”他说,“用你爹的命,换了,我这条命,和这一身,干干净净的,皮。”
林远只觉得,胸口像被人,塞进了一块冰。
原来,这二十年,他认贼作父。
他喊了二十年的“宋爷爷”,就是那个,用他爹的命,换自己干净的人。
“你就不怕,遭报应吗?”林远咬着牙,一字一句。
宋青山笑了,笑得很淡。
“报应?”他摇头,“小远,这世上,哪有什么报应。只有,站对队,和,站错队。”
“那枚铜钱。”林远说,“第二本账,也是你,故意给我的?”
“是。”宋青山坦然承认,“账本最顶上,写的是霍长山。你看到,就会去查霍家。查来查去,最后,把陈国栋、把周正清,都挖出来。”
“可我,从头到尾,都干干净净。”
“我给你的,是刀。”宋青山说,“你替我,把他们都,杀了。”
林远站起身,胸口剧烈起伏。
“你就不怕,我把你,也供出去?”他问。
宋青山笑了,笑得很轻。
“你供我?”他说,“你有证据吗?”
“那枚警徽。”林远说。
宋青山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警徽?”他重复了一遍,眼神,第一次,露出了慌乱。
“什么警徽?”
第259章 医院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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