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驶出了城区,直奔老渡口。
天,一点点,暗了下来。
导航的机械女声,一遍遍,报着路。
林远握着方向盘,指节,攥得发白。
他把霍长山那句“我会一直在那里”,在脑子里,过了无数遍。
到了渡口,雾,已经起来了。
浓得像化不开的棉,把江面,遮得严严实实。
林远下了车,一个人,站在断桥上。
江风很大,把他的外套,吹得猎猎响。
他把手机,关了机。把折叠刀,别在了腰后。
他知道,这一趟,凶多吉少。
可小琳,还在宋青山手里。
他,没有别的路。
十点零五分,江面上,亮起一盏灯。
还是那艘,破旧的铁皮船。
船,像从雾里,钻出来的一样。
船靠岸,霍青站在船头,朝他招了招手。
她今天,换了一身,更深的黑。
林远上船。
船舱里,还是那股,潮湿的铁锈味。
霍长山,坐在旧木桌前,正用一块破布,擦着一个东西。
林远走近,看清了。
是那枚警徽。
锈迹斑斑,背面,刻着一个“宋”字。
“坐。”霍长山头也不抬。
林远在他对面坐下。
“你爹,是个聪明人。”霍长山说,“可你,比他,还沉得住气。”
“我沉不住气。”林远说,“是小琳,在宋青山手里。”
霍长山抬起眼,看了他一眼。
“所以,你想通了?”
“想通了。”林远说,“宋青山,才是最大的那个。陈国栋,周正清,都听他的。”
霍长山笑了,笑得像拉风箱。
那笑声,在狭小的船舱里,来回撞。
“我早就,等着你说这句话。”
他把警徽,推到桌子中间。
“东西,我可以给你。”霍长山说,“半截录音,我也给你。可你得,答应我两件事。”
“你说。”
“第一,宋青山,必须死。死在,陈国栋的前面。”
“第二,”霍长山顿了顿,“你手里的名单,原样,给我抄一份。”
林远盯着他。
“你要名单做什么?”
“自保。”霍长山说,“这二十年,我躲得像条狗。名单在我手里,我就,多一条命。”
林远沉默了很久。
名单,是他爹,用命换来的。
可他知道,今天这艘船,他既然上了,就由不得他,讨价还价。
“好。”林远点头,“我答应你。”
霍长山盯着他的眼睛,看了足有半分钟。
那眼神,像要把他,从头到脚,看穿。
然后,他从怀里,摸出那台旧录音机,和那卷,发黄的磁带。
“接好了。”他把两样东西,一起推过去。
林远伸手,接过来,手心,微微发烫。
“录音,只有半截。”霍长山说,“能证明,陈国栋,接了脏钱,下了杀人的令。”
“可它,钉不死宋青山。”
“所以,你要的,是宋青山,亲口认罪。”
林远点头。
“你想,录他的音。”霍长山看穿了他,“可他,比狐狸还精。你能,在他眼皮子底下,藏一台录音机?”
林远没说话。
他从腰后,摸出一个,更小的东西。
那是一支,录音笔。比拇指,还细一点。
“我把这个,缝在袖口里。”林远说,“他搜身,搜不到。”
霍长山看了一眼那支录音笔,眼里,闪过一丝赞许。
“年轻人。”他说,“你是真的,想给你爹,翻案。”
“不是翻案。”林远收起录音笔,“是让他,死得明白。”
霍长山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还有件事。”
“宋青山,有个习惯。他签字,从来,只签一半。”
林远一愣。
“半枚警徽,半截录音,半张签名。”霍长山说,“这个人,一辈子,都在留后路。”
“你明天去,他一定会,让你签一份东西。”
“签什么?”
“一份,‘和解协议’。”霍长山说,“白纸黑字,说你自愿,把东西交出来,从此,不再追究。”
“你若签了,就是,自己把刀,递给了他。”
林远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协议,签了,就真没退路了。”霍长山盯着他,“所以,你明天,得想好,签,还是不签。”
船,在江上,轻轻晃着。
林远盯着桌上那半枚警徽,久久没有说话。
他知道,明天这一趟,签不签,都是绝路。
可不签,小琳,走不出医院。
签了,他爹的真相,就真的,被埋进土里了。
林远抬起头,看向霍长山。
“签,还是不签,我心里,有数。”他说,“可我得先,把这支录音笔,带进去。”
“你带不进去。”霍长山摇头,“宋青山,会搜身。”
“所以,我才把它,缝在袖口。”林远说,“那针脚,只有我自己,看得见。”
霍长山盯着他,看了半晌。
“好。”他最终说,“船,天亮前,一直在这里。你若要退,随时,回来。”
林远没应声。
他站起身,把警徽,录音机,磁带,一样一样,收进怀里。
然后,他朝霍长山,深深,看了一眼。
“等我,带着宋青山,亲口认的罪,回来。”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船舱。
第261章 半枚警徽
未经允许不得转载:乖乖虎回收 » 第261章 半枚警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