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袖口里的针

林远从老渡口回来的时候，天，还没亮。
他把车，停在了那间老平房门口。
周野，已经在门外，等了半宿。
“远哥！”看见他，周野迎上来，“拿到东西了？”
林远点头，没多说话。
进了屋，他把警徽、录音机、磁带，一样样，摆在桌上。
周野看得，眼都直了。
“这就是……能钉死宋青山的证据？”
“只钉得死陈国栋。”林远说，“宋青山，还得，他自己，亲口认罪。”
周野似懂非懂，点了点头。
林远没解释。
他拿出那支，比拇指还细的录音笔，在灯下，看了看。
然后，他拆开袖口，把它，缝了进去。
针脚，很细，很密。
他缝了，整整一个小时。
“远哥，你缝这个，做什么？”周野问。
“录音。”林远说，“宋青山，今天，会逼我，签一份协议。”
“我要他，把二十年前的事，亲口，说一遍。”
周野的脸色，变了。
“那你，不是，羊入虎口？”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林远说。
说完，他把名单和照片，分成两份。一份真，一份假。
假的，放在牛皮纸袋里。真的，藏进了，鞋底。
宋青山，不是好糊弄的人。
可他林远，也不是，只会挨打的人。
他试了试，鞋底那沓纸，不会硌脚，也不会露馅。
他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店里的消息。
孙胖子发来几条：今天的卡券回收订单，都正常，客户很满意。
林远回了一个字：好。
日子，总得，往前过。
哪怕，明天，是生，是死，还不一定。
他最后，看了一眼，乖乖虎回收的后台。
那上面，跳动着一串，刚成交的数字。
这是他，这几个月，一点一点，攒下的，家底。
也是他，万一，出了事，能留给，小琳的，最后一点，念想。
天，亮了。
林远叫醒周野。
“走。”他说。
“远哥，你真要，一个人去？”周野的眼睛，肿得厉害。
“你在楼下等我。”林远说，“我进去，最迟，一个钟头。如果一个钟头，我还没出来——”
他顿了顿。
“你就，带着小琳的照片，去找霍青。她知道，该怎么做。”
周野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眼圈，又红了。
“远哥。”他说，“你，一定要出来。”
林远拍了拍他的肩，没说话。
车子，停在了市中心医院门口。
林远推开车门，走了进去。
医院大厅，人来人往。
消毒水的味道，混着雨后的潮湿，钻进鼻子。
他没有，直接去七楼。
而是，先去了四楼。
401病房门口，果然，换了两个生面孔。
看见林远，两人对视一眼，没拦他。
林远推门，走了进去。
病房里，很安静。
小琳，躺在病床上，脸色，比上一次，更白了。
“哥……”看见林远，她轻轻喊了一声，眼睛，亮了起来。
“别怕。”林远走到床边，握住她的手，“哥，马上就接你出去。”
小琳笑了笑，点头。
“哥，我不怕。”她说，“我知道，你一定会来。”
林远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他伸手，理了理小琳额前，被汗水打湿的头发。
“再等等哥。”他轻声说，“就今天。”
小琳没问，为什么。她只是，用力，握了握他的手。
林远松开小琳的手，转身，走出病房。
七楼，VIP区。
那两个便衣，还在。
林远走到宋青山的病房门口，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进来。”
林远推门进去。
病房里，宋青山，已经穿戴整齐，坐在床边的轮椅上。
他今天，气色，比昨天，好了许多。
“小远，来了。”他笑，“坐。”
林远没坐。
他站在门口，手里，拎着那个牛皮纸袋。
“东西，我带来了。”他说。
宋青山的眼睛，落在他手里的纸袋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
“录音，名单，警徽。”林远说，“你要的，都在这里。”
“还有一样。”宋青山缓缓说。
他朝床头，抬了抬下巴。
床头柜上，放着一份文件，和一支，黑色签字笔。
林远走过去，拿起来，看了一眼。
《和解协议》。
白纸黑字。
上面写着：林远自愿，交出全部相关材料，并承诺，不再就林远山之死，提起任何形式的追索。
落款处，宋青山的名字，已经签好了。
只签了一半。
林远的手，微微攥紧了那份协议。
霍长山，说对了。
宋青山，要的，不只是东西。
他还要，林远，亲手，签字画押。
把自己，彻底，钉死。
“签吧。”宋青山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座山，压下来，“签了，小琳，就能出院。你们兄妹，从此，天高任鸟飞。”
林远盯着那份协议，久久，没有动。
他知道，这字，一旦签下去。
他爹，二十年的冤，就真的，沉了。
可不签，小琳……
他慢慢，抬起了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