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尖,悬在纸上,久久,没有落下。
宋青山,静静地看着他。
他不催。
他知道,林远,逃不掉。
签,还是不签,都逃不掉。
林远的手指,微微发颤。
他想起,昨晚,在船上,霍长山最后那句话。
“签不签,都是绝路。可绝路,也能,杀出一条,生路。”
生路,在哪?
林远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支笔,落下去,容易。
可落下去,爹的冤,就再也,翻不过来了。
他抬眼,看了一眼床头柜。
柜上,压着一盏,还亮着的小夜灯。
灯下,压着一张,发黄的照片。
照片上,一个穿警服的中年男人,搂着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
那男人,是他爹。
那女孩,是小琳。
林远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住了。
他终于明白,宋青山,把什么都,算到了。
连这张照片,都是,早就,摆好的。
为的,就是,逼他,签下去。
“宋爷爷。”林远忽然开口,声音,沙哑。
“二十年前,我爹,是不是,也坐在,这样一张桌子前?”
宋青山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你爹,是自己,跳下去的。”他说。
“他没有。”林远说,“是有人,把他,推下去的。”
“你有证据吗?”宋青山反问。
“有。”林远盯着他,“就在你,手上。”
宋青山的眼神,冷了下来。
“林远,别绕弯子。”他说,“今天,签,还是不签?”
“签。”林远说,“但签之前,我想,听你把话说清楚。”
“什么话?”
“我爹,当年,到底,查到了什么?”林远一字一顿,“让你,非杀他,不可?”
宋青山沉默了。
病房里,静得,能听见,吊瓶里,药水,滴答,滴答。
“一笔钱。”宋青山终于开口,“一笔,能让半个南山,翻天的钱。”
“多少?”
“三千万。”宋青山说,“二十年前,的三千万。”
“你爹,查到了,这笔钱的,来路,和,去向。”
“那笔钱,现在,在哪?”林远问。
宋青山笑了。
那笑容,冷得,像病房里的,白墙。
“你,永远,不会知道。”他说,“因为,今天,你,走不出,这间病房。”
林远的心,猛地,一沉。
“你不是说,放我和小琳,走吗?”
“我是说,放小琳走。”宋青山说,“至于你,林远,你太像你爹了。”
“像他,就得,下去,陪他。”
林远没动。
他袖口里,那支录音笔,一直在,无声地,录着。
他知道,宋青山,已经,亲口,说出了,最重要的,几句话。
可还不够。
他得,让宋青山,把“杀”这个字,说出口。
“所以,我爹,是你,亲手,推下去的?”林远问。
宋青山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点了点头。
“是。”他说,“我亲手,推的。”
“那晚,他在天台上,求我,放过他,放过你们。”
宋青山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小事。
“他说,钱,他不要了。证据,也烧了。只求,一条活路。”
“我没答应。”
“因为,只有死人,才,不会,开口。”
林远的眼眶,红了。
可他,死死,忍着。
“所以,你就,把他,推下去了。”他说。
“对。”宋青山说,“我推的。亲手。”
“陈国栋,在楼下,等着。等尸体,落地。”
“然后,他签的,验尸报告。我签的,结案报告。”
“一条命,写成了,两个字——自杀。”
“那晚的雨,很大。”宋青山说,“大得,把天台上的血,都冲干净了。”
“可我,每天晚上,都能,听见,你爹,喊我的名字。”
林远死死,盯着他,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
“你,晚上,睡得着吗?”
“睡,不着。”宋青山说,“所以,我,才有了,今天。”
林远的手,在袖子里,攥成了拳。
指甲,掐进了,掌心。
可他,还在等。
等一个,最关键的,名字。
“那笔钱,你,和陈国栋,怎么分的?”他问。
宋青山抬眼,看了他一眼。
“一半,进了陈国栋的口袋。”他说,“一半,进了,我的。”
“周正清,也拿了一份。”
“他,替你,打理,那些,见不得光的,买卖。”
“对。”宋青山说,“没有周正清,那笔黑钱,洗不白。”
林远知道,他,已经,录到了,他想要的,一切。
名单上的名字,宋青山,一个一个,都,点了出来。
“所以,你的后路,就是,让所有知情人,都死。”林远说。
“聪明。”宋青山笑了,“可惜,你明白得,太晚了。”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了。
“宋青山!”
一个男人的声音,炸了进来。
是陈国栋。
他一身警服,脸色,铁青,手里,还握着一把,上了膛的枪。
“陈国栋。”宋青山的脸色,也变了,“你来,做什么?”
“我来,收网。”陈国栋说,枪口,缓缓,抬起。
林远的瞳孔,猛地,一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