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攥着那张纸条,站了很久。
纸上那半枚血印,还没干透。
红的,刺眼。
像极了他怀里,那半枚警徽。
霍长山临死前,把半枚警徽塞进他手里,说,这是你爹案子的另一半。
现在,另一半,出现了。
就在这张纸条上。
落款没有名字,只有半枚血红的警徽印。
林远的手,微微发抖。
不是怕,是恨。
“小琳。”他低声说,“你等我。”
他转身,冲出401,往楼下跑。
楼梯里,灯光昏暗,脚步声,一下一下,砸在心上。
陈队还站在三楼病房门口,看见他,喊了一声:“林远!怎么了?”
“小琳。”林远把纸条递过去,“被人带走了。”
陈队接过来,只看一眼,脸就白了。
“这印……”他声音发紧,“是,老式警徽的,印子。”
“半枚。”林远说,“和我手里这半枚,正好,拼成一整枚。”
陈队猛地抬头,盯着他。
“你的意思是……”
“陈国栋,不是最上面那个。”林远说,“他,也只是个,替死鬼。”
陈队沉默。
病房外的走廊,空荡荡的,只剩消毒水的味道。
半晌,他压低嗓子:“这案子,牵得太深。你,别一个人去。”
“我不去,小琳就没了。”林远说。
“让我来。”陈队说,“走程序。”
“你的人,我不信。”林远摇头,“陈国栋是你同事,副局长。谁知道这楼里,还藏着几个,他的人。”
陈队哑口无言。
“老码头。”林远说,“纸条上,写的是,老码头。”
“那是霍长山躲了二十年的地方。”陈队说,“也是你爹,当年,出事的地方。”
林远一愣。
“你爹,二十年前,就是在老码头,被打死的。”陈队说,“案卷上写,失足落水。”
“失足?”林远冷笑,“我爹水性,比鱼还好。”
“所以这案子有问题。”陈队说,“我查了二十年,就卡在这一页。”
“老码头,二十年前那晚,你爹,一个人去的。”陈队说,“去的时候,谁也没告诉。”
“等我们找到他的时候,人,已经,漂在了江上。”
“法医说,溺水。可你爹水性,极好。”
“我一直,不信。”
林远听得出,陈队说这些的时候,声音在抖。
这个老刑警,憋了二十年,第一次,把话说出来。
林远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老刑警眼里的光,跟他一样。
“陈队。”林远说,“帮我个忙。”
“说。”
“两个钟头。”林远说,“我进老码头,两个钟头没出来,你,带人来。”
“多久?”
“两个钟头,一秒不多。”
陈队盯着他,半天,重重点头。
“好。”
林远转身下楼。
楼下的警灯,一闪一闪。
周野蹲在警车旁抽烟,看见林远,掐了烟站起来。
“哥,怎么样?”
“人,被带走了。”林远说,“老码头。”
周野脸一沉:“我跟你去。”
“不。”林远说,“你有更要紧的事。”
“啥事?”
“霍青。”林远说,“把霍青、半枚警徽、录音备份,全放好。别交给任何人。”
“警察也不行?”
“除了陈队。”林远说,“其他人,谁,都别给。”
周野点头,又皱眉:“哥,你一个人,行吗?”
林远没说话。
他抬头看天。
天,黑透了。
像一块化不开的墨。
月亮,被云,遮了半边。
风里,带着,要下雨的腥味。
“行。”他说,“二十年了,我该去会会这个人了。”
林远没开车。
他拦了辆出租,报了个地址。
“师傅,江边,老码头。”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他一眼。
“那地方,晚上,没人去。”
“我去。”林远说。
车,在夜色里穿行。
窗外的霓虹,一盏一盏往后褪。
像他这二十年,一件一件,被甩在身后。
林远闭上眼。
他想起他爹。
那个,他记忆中,总是模糊的背影。
他爹死的时候,他还小。
小到,只记得,爹的手,很大,很暖。
后来,他一个人,在这座城市里,摸爬滚打。
没爹,没妈,没靠山。
所有的事,都得自己扛。
扛了二十年。
现在,终于,扛到了头。
他想起他娘。
想起,那个,为了把他拉扯大,熬白了头的女人。
想起,她到死,都没等到,他爹回来。
他想起霍长山临死前,那句没说完的话。
“名单最顶上,那个名字……”
“你一定,要,记住。”
可霍长山没来得及说完,就沉进了江里。
那个名字,是什么?
是谁?
林远不知道。
但他马上,就要知道了。
车,停了。
老码头,到了。
林远下车。
江风裹着腥味扑过来。
黑黢黢的江面,一眼望不到头。
远处的铁皮仓库,像一头蹲在暗处的怪兽。
林远深吸一口气,抬脚往里走。
走了没几步。
身后,响起一个声音。
“林远。”
“你还是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