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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老余头

林远没有回头。

他认得这个声音。

“余爷。”他说,“等我很久了?”

身后的人,轻笑了一声。

“二十年。”那声音说,“等了你爹,又等你。是够久了。”

林远慢慢转身。

月光下,站着一个老人。

头发全白,背却挺得笔直。

一身灰布衣裳,脚上,是一双千层底布鞋。

干净,朴素,慈眉善目。

像公园里,随便哪个下棋的老头。

可林远知道,这个老头,一手遮天。

他是老余头。

是那个,让姜晓查了二十年,都觉得“干净得像不存在”的人。

“我爹,是你杀的?”林远问。

老余头没回答。

他背着手,往江边走。

“来。”他说,“边走边说。”

林远跟上去,保持三步的距离。

江边的风,很冷,吹得人,从骨头里,往外凉。

这码头,他来过。

小时候,爹带他,来看过船。

如今,船没了,码头,也荒了。

只剩这一江水,还在日夜地流。

“你爹,林远山。”老余头开口,“当年,是我一手带出来的。”

“他聪明,能干,重义气。”

“可惜,太重义气。”

“义气,会害死人。”

林远攥紧了拳头。

“那本黑账,记的是,我们这行,二十年来的,每一笔。”老余头说,“你爹,记得最清楚。”

“所以,他必须死?”林远问。

“我没想杀他。”老余头说,“我只是,想要那本账。”

“可他不肯交。”

“他以为,把账拆成三份,藏起来,就能保命。”

“结果呢?”

“他死在了,这片江里。”

林远的血,直往头上冲。

“二十年前,在这老码头。”他声音发颤,“你,亲手推他下去的?”

老余头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看着林远。

眼神,平静得,像这江水。

“不是我。”他说,“是霍长山,动的手。”

“可霍长山,是你的狗。”林远说。

“狗咬了人,该怪狗,还是该怪,牵狗的人?”老余头问。

林远不说话。

“其实,我早就金盆洗手了。”老余头说,“这二十年,我在监狱里,给那些犯人,讲故事。”

“讲什么?”

“讲一个叫林远山的年轻人。”老余头说,“讲他,怎么死的。”

林远的心,狠狠一抽。

“为什么?”

“因为我愧疚。”老余头说,“你爹,是我最得意的徒弟。”

“他死了,我这辈子,再没找到第二个。”

“所以你,才留我一条命到今天?”林远问。

“不。”老余头摇头,“留你的,不是我,是霍长山。”

“他临死前,把半枚警徽给了你。你知道,那半枚警徽,是谁的吗?”

林远一愣。

“是你爹的。”老余头说,“你爹,二十年前,其实是个警察。”

林远的脑子,轰的一声,炸开了。

他爹,是警察?

那个,他记了一辈子,只有模糊背影的爹,是个,卧底?

“他,卧底。”老余头说,“打进了我们内部。那本黑账,是他当警察,最后留给上面的证据。”

“可那本账,太要命了。”老余头说,“上面的人,和下面的人,都怕。”

“所以,他们联起手,把账拆了,把人,做掉了。”

“你爹到死,都以为,是道上的人,杀了他。”

“其实,是警队里,最信得过的人,把他,卖了。”

“可证据,没送出去。他就死了。”

林远浑身发抖。

江风,把他的话,吹得,七零八落。

可每一个字,都像刀,扎进林远的肉里。

他想起,这二十年,他恨过,也怨过。

恨那个,抛下他们娘俩,一走了之的爹。

现在他才知道,他爹,从来没有抛下他。

他爹,是死在了这条路上。

“因为,警队里,也有我们的人。”老余头说,“陈国栋,只是一个。还有,比他更大的。”

“是谁?”

老余头没回答。

他慢慢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半枚警徽。

和林远手里的,一模一样。

“这半枚,在我这儿,藏了二十年。”老余头说,“今天,我还给你。”

“拼起来。”他说,“你就知道,那个名字了。”

林远接过半枚警徽。

手,抖得厉害。

他把两半,慢慢合到一起。

一枚完整的警徽,出现在他掌心。

警徽背面,刻着一行小字。

林远凑近一看。

他的脸,刷地,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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