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盯着那行小字,半天,说不出话。
上面刻的,是一个名字。
一个他再熟悉不过,却怎么也没想到的名字。
“不可能。”他喃喃。
“没什么不可能。”老余头说,“警队,比你想的,脏。”
“你爹,就是死在这两个字手里。”
林远的手,把警徽攥得咯咯响。
“那,小琳呢?”他抬头,“我来了,放人。”
老余头笑了。
“放人?”他说,“我什么时候,答应过放人?”
林远的血,凉了下去。
“纸条上写的。”
“纸条上写,想见她,来老码头。”老余头说,“没写,我会放。”
“你……”
“林远。”老余头打断他,“你爹当年,犯了什么错,你知道么?”
“他,动了不该动的人。”
“所以,他得死。你,也一样。”
林远没说话。
他慢慢把警徽放进口袋。
另一只手,摸向腰后。
那里,别着那把折叠刀。
“你以为,带把刀,就能活着出去?”老余头摇头,“这码头周围,全是我的人。”
“我的人,也在。”林远说。
老余头挑眉。
“陈国栋,死了。宋青山,进去了。金丝眼镜,你还想留他多久?”林远说。
老余头的笑,僵了一下。
“你查得,倒清楚。”
“不查清楚,我敢来?”林远说,“余爷,你算漏了一件事。”
“说。”
“霍青,没死。”林远说,“半枚警徽,是霍长山给的。可另外的录音、名单、账册,我早就交给了上面。”
“哪个上面?”
“陈队,只是明面上的。”林远说,“真正的,是省里。”
老余头的脸色,终于变了。
“你诈我。”
“你可以试试。”林远说,“看看江对岸,那些一直没熄的车灯,是谁的人。”
老余头猛地回头。
对岸,几盏车灯,在雾里,若隐若现。
“你……”
“两个钟头。”林远说,“我来之前,跟陈队约好。两个钟头,我没出去,他带人封码头。”
“现在,时间差不多了。”
老余头眯起眼。
他盯着林远,像在重新打量一个对手。
“你比你爹,狠。”他说。
“我爹,是太好心。”林远说,“所以,他死了。我,不会。”
话音未落。
远处,响起了警笛声。
由远及近,像潮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老余头的人,乱了。
黑暗里,有人在喊。
“余爷!警察!从上游来的!”
老余头,却一动不动。
他看着林远,忽然笑了。
“林远。”他说,“你以为,你赢了?”
“我活到这个岁数,什么没见过。”
“抓我?好啊。”
他慢慢走到江边。
“你爹,死在这里。今天,我也死在这里。”
“这,就是我们这行的规矩。”
说完,他纵身跳进了江里。
林远冲过去,想拉,没拉住。
江面溅起一朵水花。
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老余头,没了。
警笛声,越来越近。
手电的光,把码头照得雪亮。
陈队带人冲了进来。
“林远!”
“没事。”林远说,“小琳呢?”
“在后面。”陈队说,“我们在下游找到了她。被绑在一条废船上。”
林远的心,猛地一松。
他跑过去。
小琳被两个女警搀着,走出来。
脸上有伤,头发凌乱。
可,活着。
“林远。”她看见他,眼泪一下子掉下来。
林远冲上前,一把抱住她。
“没事了。”他说,“都没事了。”
小琳在他怀里,哭得浑身发抖。
她的头发,被江风吹乱,脸上,还沾着,码头上的,泥。
“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不会。”林远说,“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把你带走。”
夜风吹过江面。
警笛还在响。
可林远第一次觉得,心,落地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江面。
老余头,跳下去的地方,水,已经,平了。
像,从来,没有过,那个人。
林远知道,这一仗,他,赢了。
可他,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因为,他爹,回不来了。
他抬头看天。
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
天,快亮了。
可林远知道。
这案子,还没完。
小琳,还没安全。
那个名字,还没,揪出来。
警徽背面,那个名字,还刻在他心里。
他得查出那个人。
他爹,不能白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