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盯着警徽背面。
那行小字,刻得极浅。
像是用刀尖,一下一下,划上去的。
可他还是一眼,认出了那个名字。
秦振国。
三个字。
林远的脑子,嗡地一声,炸开了。
秦振国。
他爹的老战友。
他爹的上线。
也是从小到大,逢年过节,都会拎着两瓶酒,来家里坐坐的,秦叔。
一个他喊了二十多年“叔叔”的人。
如今,是市公安局,局长。
林远的手,开始抖。
抖得,拿不住那半枚警徽。
“不可能。”他听见自己的声音。
可老余头的话,又在耳边,响了起来。
“你爹,是警队里,最信得过的人,把他卖了。”
信得过。
当年,林远山卧底,打进道上。
整个警队,知道他真实身份的,只有一个人。
就是他的上线。
就是秦振国。
只有他,能把林远山,卖了。
小时候,秦叔总给他带糖。
他爹出事那晚,秦叔还来家里,抱着他,说“别怕,有叔在”。
那一年,林远七岁。
他记得,秦叔的手,很大,很暖。
和他爹的手,一样。
现在他才明白。
那双手,沾着他爹的血。
林远闭上眼。
二十年了。
他恨过道上的人。
恨过霍长山。
恨过陈国栋。
恨过宋青山。
恨过老余头。
到头来。
真正把他爹,推进江里的。
是那个,站在他爹身后,拍着他爹肩膀,说“兄弟,放心”的人。
林远把警徽,放回口袋。
他蹲下身,把另一半,也捡起来。
两半合在一起。
秦振国。
三个字,像三根钉子,钉进他眼睛。
他想起他娘。
那个熬白了头的女人。
到死,都在念叨,他爹,是被冤枉的。
娘说,你爹是好人。
娘没说错。
他爹,是好人。
是好警察。
只是,被最好的兄弟,卖了。
林远把警徽,攥得咯咯响。
指甲,掐进了肉里。
血,渗出来,他也不觉得疼。
这疼,跟二十年比,算什么。
他爹,等这口气,等了二十年。
他,也等了二十年。
今天,总算,看清了那张脸。
那张,慈祥了,二十年的脸。
原来是,一把刀。
林远抬头。
天,已经亮了。
江面上的雾,散了些。
可林远心里,却像压了一块,更重的石头。
“林远。”身后,陈队的声音,响了起来。
“小琳醒了。她说,想见你。”
林远转过身。
陈队站在几步外,脸色疲惫,眼窝深陷。
这一夜,谁都没合眼。
“走。”林远说。
两人往码头外的车走。
林远没提警徽。
没提名字。
他现在,谁都不敢信。
尤其是,这身警服。
车上,陈队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老余头的尸首,还没捞到。”陈队说。
“江里水流急。可能,冲远了。”
林远没说话。
老余头,是死是活,他拿不准。
那个人,狡猾了一辈子。
跳江,未必就是,寻死。
“得尽快结案。”陈队说,“你手里的录音、名单,我今晚就递上去。”
“等等。”林远说。
“为什么?”
“名单上,还有名字。”林远说,“最顶上那个,没揪出来。”
陈队沉默了一会儿。
“你是说,还有更大的?”
“有。”林远说,“但,不能走你的渠道。”
陈队皱眉。
“你连我,都信不过了?”
林远看着他,半晌,说:“陈队,我信你。但,我不敢赌。”
“这楼里,陈国栋都当到了副局长。”林远说,“再往上,是谁,你比我清楚。”
陈队不说话了。
车,拐进了医院。
林远下车,直奔病房。
小琳靠在床头,脸上还贴着纱布。
看见林远,她的眼泪,一下子掉下来。
“我没事。”林远走到床边,握住她的手。
“对不起。”小琳说,“是我,连累了你。”
“瞎说。”林远说。
他看着她,心里,翻江倒海。
这座城市,已经不安全了。
他得把小琳,送走。
越远越好。
“小琳。”林远压低声音,“过两天,我送你,去外地,住一阵。”
小琳一愣:“你呢?”
“我留下来,把事办完。”
“什么话。”小琳摇头,“我不走。要死,一起死。”
林远的心,抽了一下。
他想起,那个名字。
秦振国。
他还没想好,怎么开口。
这时,林远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
一条短信。
号码,陌生。
只有一行字:
“小远,多年不见。晚上,来家里,吃个便饭。”
林远的血,一下子,凉了。
这个称呼。
只有一个人,会这么叫他。
秦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