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委家属院,门口,有武警站岗。
车,在门口,被拦了下来。
“找谁?”岗哨问。
“秦局长。”林远说,“约了吃饭。”
岗哨打了个电话。
不一会儿,放行了。
林远下车,沿着林荫道,往里走。
这条路,他小时候走过。
路边的梧桐,还是那几棵。
只是,粗了一圈。
人,也不是那个人了。
林远记得,小时候,秦叔牵着他,在这条路上,放过风筝。
那时候,天很蓝。
现在,天还是那片天。
人,却已经,不是当年的人了。
秦振国的家,在院子的最里面。
一栋独栋小楼。
门口,亮着一盏昏黄的灯。
林远抬手,按门铃。
门,很快开了。
开门的是秦振国。
他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口卷起。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脸上,挂着笑。
那种久别重逢的,慈祥的笑。
“小远。”他说,“来啦。快进来。”
林远迈进去。
屋里,很静。
没有佣人,没有客人。
只有餐厅里,一桌已经摆好的菜。
四菜一汤。
很家常。
“坐。”秦振国说,“都是你爱吃的。”
林远坐下。
没动筷子。
他扫了一眼。
红烧肉,糖醋鱼,西红柿炒蛋。
确实,都是他小时候,爱吃的。
二十年了,这个人,还记得。
记性,真好。
好得,让人,脊背发凉。
“怎么不吃?”秦振国笑,“怕我给你下毒啊?”
“秦叔。”林远开口,声音很平,“你知道,我为什么来。”
秦振国,慢慢坐下。
他给自己倒了杯酒,抿了一口。
“知道。”他说,“为了你爹。”
“也为了,那枚警徽。”
林远的手,在桌下,握成了拳。
“你承认了?”
“承认什么?”秦振国放下酒杯,“我什么都没做。”
“我只是想请你吃顿饭。”
“叙叙旧。”
林远笑了,笑里,全是冷。
“二十年。”他说,“你把我爹卖了二十年。今天,说叙旧?”
秦振国的笑,僵了一下。
“小远。”他叹了口气,“你爹的事,我也很难过。”
“他是我最好的兄弟。”
“兄弟?”林远打断他,“你把兄弟推进江里,换你自己一路高升。”
秦振国的脸,沉了下来。
“林远。”他的声音变了,“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你有证据吗?”
林远盯着他。
“你要证据。”他说,“我有。”
“半枚警徽,上面,刻着你的名字。”
“另外,霍长山的录音里,提过你。”
“还有,那本账。”
秦振国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盯着林远,眼里,闪过一丝阴狠。
“账?”他冷笑,“你以为,三份账,你凑得齐?”
“霍长山那份,早被我烧了。”
“周正清那份,他敢给你吗?”
“至于你爹老房子那份。”他慢慢说,“二十年前,就化成灰了。”
林远的心,猛地一沉。
烧了?
三份账,都没了?
“你在诈我。”林远说。
“我诈你做什么。”秦振国站起身,走到窗边。
“林远,听叔一句劝。”他说,“到此为止。”
“你爹已经死了。你再折腾,只会把你自己,也搭进去。”
“还有,那个姑娘。”他回头,看了林远一眼,“叫小琳,是吧?”
林远的血,一下子,冲上了头顶。
“你敢动她。”他咬牙,“我让你,生不如死。”
“年轻人,火气别这么大。”秦振国笑,“我怎么会动她。”
“我只是提醒你。”
“这世道,有些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才能活得长。”
林远慢慢站起身。
他盯着秦振国的背影。
“秦叔。”他说,“二十年前,你也是这样,跟我爹说的吧?”
“让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秦振国,没回头。
“你爹要是当年听我的。”他说,“现在,还活着。”
“可惜,他太犟。”
林远的手,摸向腰后。
就在这时。
屋外,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是门铃。
秦振国,笑了。
“你看。”他说,“你的人,来了。”
林远一愣。
他的人?
是周野?
还是陈队?
门,被人一脚踹开。
冲进来的,是一群便衣。
领头的人,亮出证件。
“林远。”那人说,“有人举报你,涉嫌故意杀人。”
“跟我们走一趟。”
林远的心,沉到了底。
他回头,看向秦振国。
秦振国还站在窗边。
背对着他,慢悠悠,喝了口酒。
“小远。”他头也不回,“我说了,有些事,到此为止。”
“你不听。”
“现在,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