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把手机屏幕,扣在腿上。
他没让小琳看见。
“谁啊?”小琳问。
“没事,垃圾短信。”林远说。
他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天光大亮,城市的车流,已经起来了。
这条短信,像一根针,扎进他后颈。
“小远”。
“晚上,来家里,吃个便饭”。
秦振国,知道他醒了。
知道他在医院。
知道,警徽,落到了他手里。
林远捏着手机,指节发白。
“你怎么了?”小琳的声音,带着不安。
“没事。”林远回头,挤出个笑,“我出去,买包烟。”
他出了病房,走到楼梯拐角,拨了个电话。
是周野。
“哥,怎么样?”电话那头,周野的声音,压得很低。
“人救回来了。”林远说,“你那边呢?”
“霍青的东西,我都收好了。”周野说,“录音、名单、半枚警徽,一样没少。”
“还有,店里的账。”周野补了一句,“乖乖虎回收,这个月的流水,还稳着。”
林远“嗯”了一声。
这店,是他的根。
再乱,也不能停。
“你听我说。”林远压低嗓子,“从现在起,除了我,谁问你要东西,都别给。”
“陈队也不行?”周野问。
林远沉默了一秒。
“陈队,暂时,也给不了。”他说,“你先把东西,换个地方藏。”
“明白。”周野说,“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事。”林远说,“照我说的做。”
“藏东西的地方,你自己知道就行。别写下来。”林远又补了一句。
“放心,哥。”周野说,“我懂。”
挂了电话,林远靠在墙上。
他得想清楚。
一个局长,二十年,把整条线,喂得这么深。
凭一枚警徽,几个名字,根本,扳不倒他。
他需要,那本账。
那本,记了二十年,每一笔血和钱的,黑账。
账,拆成了三份。
一份,在他爹老房子里。
一份,在霍长山手里。
一份,在周正清手里。
三份合起来,才是完整的。
如今,霍长山死了。
他手里的那份,被霍青,藏了起来。
周正清手里的,铜钱还在,账交没交齐,林远心里,没底。
还有,他爹老房子里的那份。
二十年了,还在不在,谁也不知道。
林远正想着,手机又响了。
是陈队。
“林远。”陈队的声音,有些急,“你爹当年那个案子的卷宗,我刚刚,又翻了一遍。”
“有新发现?”
“有。”陈队说,“你爹牺牲那年,秦振国,还只是个派出所副所长。”
“可就在你爹出事,案子草草结案后,不到三个月,他连升两级。”
“后来,一路,坐到了局长。”
林远的心,沉了下去。
果然。
“而且。”陈队顿了顿,“当年,签结案意见的,就是秦振国。”
“落款,写得明明白白。”
“秦振国当年在分局,管的就是你爹那条线。”陈队又说,“你爹出事,他是第一经手人。”
“后来,案子压了,他反倒升了。”
“这里头没猫腻,鬼都不信。”
林远攥紧了手机。
“陈队。”他问,“这案子,当年,谁压下来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
半晌,陈队说:“省里,有人打招呼。”
“我查了二十年,就查到这一步。”
“再往上,我够不着了。”
林远闭上眼。
省里。
还有省里的人。
这条线,比他想的,还要长。
“陈队。”林远说,“这事,你,别再查了。”
“为什么?”
“你再查,会出事。”林远说,“剩下的,我来。”
“你一个人,怎么跟省里斗?”陈队急了。
“我没说,一个人。”林远说。
他挂了电话。
天,一点点,暗了下去。
傍晚,林远回了趟出租屋。
他洗了把脸,换了身干净衣服。
把折叠刀,别在腰后。
把霍长山那半枚警徽,和他爹那半枚,一起,放进贴身口袋。
然后,他给周野,发了条消息。
“两个钟头,我没消息,报警。直接找省厅的人。”
发完,他出了门。
拦了辆车。
“师傅,市委家属院。”
秦振国的家,在市委家属院。
那地方,林远小时候,去过。
那时候,秦振国,还是个小民警。
他爹,还活着。
一家人,还齐整。
林远站在家属院门口,抬头看了一眼。
二十年了,门头的字,换过几茬。
可那股子官气的味道,没变。
林远深吸一口气。
手心,全是汗。
可他的脚步,没停。
一步,一步,朝那扇门,走过去。
如今,二十年过去。
他要一个人,回到那个地方。
去会会,那个喊他“小远”的人。

